摩卡
还有几天就到大年三十。
空气中哪裏都弥漫着一股年味,
在外漂泊的人也开始陆续踏上回家的旅程,机场大厅攘来熙往。
舒知意站在t2国际航班楼接机口,不时地往裏张望。
她在等辛梨。
上次两人挂断电话后,辛梨倒是没去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第二天就把自己回国的航班信息发送给舒知意。
并附言:等我回来。
友谊就是这样。
很多时候省去了言语上的繁琐探询,
陪伴在左右,
便是最好的安抚方式。
用这样的方式,
悄悄地表达着——
只要我在,你就不用害怕。
又等了十几分钟,舒知意正准备拿出手机问问辛梨行李拿到没,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呼。
“舒贝贝!”
舒知意下意识地抬眼。
还没看清,
就被人整个拥进怀裏。
“几个月没见想死我了。”辛梨瞇着眼睛笑,说,“快给我抱抱。”
舒知意弯唇回她:“我也想你,
梨子。”
抱了一会。
辛梨忽地往后退了半步,
眼眸转着上下打量一圈,
而后拧紧眉心:“怎么瘦了?又没好好吃饭吧。”
舒知意稍稍楞了一下。
她其实一直以来对自己的体重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但确实能感觉到最近的胃口并不是很好。有时候一天都不会觉得饿,
有时候突然会很想吃东西,
但是食物还没等吞咽下去,就会立刻吐出来。
不过没关系。
她的胃本身就不太好,
在照顾自己这件事上,她也从来都不擅长。
“可能是因为...”舒知意指腹轻微地摩挲两下,她微微低下头,随口找了个理由,
“我最近在减肥吧。”
“瘦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辛梨没立刻回应。
她垂眼,余光瞥见舒知意手上的小动作,
也清晰地看见,她无名指上那圈淡淡的白印。
很明显的戒指痕迹。
却没了戒指。
沈默了几秒。
辛梨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挽上舒知意的手臂,她笑着岔开了话题。
“走吧,咱们回家。”
“辛妈妈给你补充营养。”
...
...
到家后,辛梨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两人就准备吃饭。
今天是舒知意休年假的第一天,她特地起早去超市买了很多食材,做了一桌的菜肴为了迎接辛梨回国。
她不常做饭,不确定吃起来到底怎么样,但至少卖相是说得过去的。
舒知意用下巴点了点面前的红烧小排,眨眨眼:“尝尝看。”
辛梨咬了一口,第一反应,挺有嚼劲。
片刻后,只感觉这也太有嚼劲了......怎么咬都咬不烂,腮帮子有点疼......
“可以。”她使劲往下咽,扯着嘴角捧场道,“实在是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红烧小排。”
舒知意:“......”
“梨子,你的表情有点假。”
“......是么?”辛梨也不装了,她放下筷子,然后看了眼手机屏幕,说。
“贝贝,我点了全聚德家的豪华套餐,还有几分钟就到了,咱们等一等再吃呗。”
“不是说你做的不好吃,只是我在非洲呆这几个月,梦裏都是烤鸭成精在跳舞,你就当满足我吧呜呜呜。”
舒知意因为这话忽地失笑。
她抿抿唇,也放下手中的筷子:“知道啦,都听你的。”
两人等外卖的时候就坐着闲聊天。
“那个——”
辛梨突然想到什么,她语气很轻地问,“你妈,现在怎么样了?”
舒知意顿了须臾。
“不知道,我没再问过。”她睫毛轻轻地动了一下,“反正上次我去医院看着状态好像不太好。”
辛梨点头:“你别管了,反正你也已经把治疗费给他们了,后续再有什么就等通知吧。”
“嗯。”
辛梨盯着她的脸有些不放心,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别难过。”
舒知意抬头和她对视,很平静地说:“我不难过。”
甚至,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等辛梨回答,舒知意兀地再次开口,她的眼神有片刻的凝滞,嗓音很淡,听起来有些恍惚。
“梨子,我常在想,我是不是心太狠了,或者说我这人是不是非常的不善良。”
辛梨楞了楞,握住她的手问:“为什么这样说?”
“比如对我妈,明明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我依然很平静,也不想去看她,说实话是懒得去看她,单纯觉得真麻烦。”
“再对于江栩......”
舒知意已经很久没喊过这个名字了,募地喉咙有些干涩,她沈吟了片刻,才继续说,“对于他,我也只是偶尔想起这个人,好像什么事我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不知道怎么说——”
“我可能就是一个心狠的人吧。”
话音落下后的剎那。
辛梨手掌忽地覆在舒知意的手背皮肤上,轻轻地捏两下,让她回神。
“贝贝,你还记得你小学时候的英文名叫什么吗?”
两人四目相对时。
辛梨提醒道,“cotton。”
因为这个简单又熟悉的英文,舒知意的眼皮倏然间轻轻跳动。
也回想起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小学才入学的时候,舒知意所在的班级有一位“特殊”的女同学——
她患有遗传性大疱性表皮松解癥,也被称为“蝴蝶宝贝”
这个病癥被公认为是世界上最痛苦的疾病之一,病患的皮肤非常脆弱,稍有碰撞或者摩擦,就会流血、出水疱,继而感染产生各类严重的并发癥。
他们看起来会像是烧伤一样,全身到下布满了痕迹,严重的手指也会挛缩在一起。
或许成年人能够理解这是一种病。
但对于才一年级的小朋友们来说,看到这个女同学的第一反应就只有害怕,认知还不成熟的他们,会下意识地去远离她。
即使老师提前给大家科普过这个疾病。
在自主挑选同桌的时候,仍然没有人愿意和她坐在一起,正当这个女生悄悄流泪、她的父母站在教室外一筹莫展的时候。
舒知意主动举起手,软绵绵地说:“我可以的,老师。”
当时全班四十二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