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清晚放下茶杯,
目光认真道:“是也不是,不过大部分是我自己猜出的。”
连衣没明白舒清晚的这句话,身子往前倾了个小幅度,
微挑眉头道:“怎么说?什么叫是也不是?”
舒清晚诚实道:“安涟确实说了你娶她是为了冲喜,
但她并没有说有关孩子的事情,
她只是说你的年龄也到了,家裏老人十分着急,
所以娶她为了冲喜也是为了安慰老人而已。”
连衣觉得舒清晚这段话裏有个什么重要的细节,可细想之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她只好顺着话往下问:“那你又是怎么猜出来的?”
舒清晚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男子娶妻生子是再正常不过的,就算你一辈子假扮林大哥,
终将要有人继承阮家的家业,
可你又......若不是你生,
那必然要有人替你生,
这个时候你又娶了妻,我自然能猜到。”
“之前我听说你与安涟情投意合,
虽开始有些不信,但又无法解释你们的关系,直到后来安涟告诉了我这些,
我再联想起你之前表现的种种,
便大致猜了个结果。”
连衣思考了一会,眉头又拧在了一起:“这,很好猜吗?”
若不是女主的主角光环起了作用,
那就是她这个计划实际并不严谨,
否则怎么这么快就被女主给参透了。
她之前把这个计划告诉阮老爷的时候,
阮老爷的表情明明是比较惊讶的,她就以为这个想法在这个世界裏也算比较标新立异,
寻常人不容易想到。
可如果这么快就被人理出过程,那她岂不是带着整个阮府走在刀尖上,稍不註意就会粉身碎骨。
“不,也不好猜。”舒清晚否认道,“我猜出结果是因为我知道林大哥是你,倘若别人不知道林大哥是你,也不容易联想出过程。”
被舒清晚这么一安慰,连衣心裏稍稍松了口气:“你可觉得我的计划会有纰漏?”
“连儿,你究竟要做些什么?”舒清晚不答却反问了一句,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到连衣的心裏去,看得连衣心裏最后一道防线都摇摇欲坠。
“我......我......”连衣缩回身子,有些洩气地欲言又止。
她纠结了会,然后咬了咬牙,决定赌上那么一次,豁出去似的说:“我其实是想金蝉脱壳,我自私,我不想一辈子假扮兄长了......”
舒清晚没有接话,目光裏有那么一瞬微讶,随后归于平静。
对于她来说,连衣是什么身份,都不影响她要一辈子跟着她的决心,连衣若永远是阮林一,她也会有办法让自己嫁于这个身份,不管是做妾还是做妻。
连衣若回归自己的身份,她亦有方法庇护她一辈子。
于她而言,这个人只要站在这裏就好,不管她变成什么身份什么模样,只要还在自己的身边就好。
连衣见舒清晚还在等着她的下文,她捋了下思绪,继续道:“我和父亲先是决定娶安涟冲喜,不久后会公布喜讯,假称安涟怀孕,接着十月怀胎生出小少爷来。”
“只要小少爷平安长大,长到十来岁的年级,我就......我就假称意外而亡,彻底脱离兄长这个身份......”
连衣把大致的事情说了一遍,虽然舒清晚早已猜到了一些,但听到连衣亲口说出还是有些诧异。
她没想到连衣竟然铺了一个这么大的局,其中的危险无需连衣多么说明,她也能想到裏面每一步的如履薄冰和举步维艰。
特别是要如何让未孕的安涟生出“小少爷”,又要如何的“假意而亡”脱身,这些种种,如若被有心人发现,连衣将危如累卵。
舒清晚突然心裏就多出那么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去找了安涟,然后知道了真相,否则连衣不知还要去做多少“有去无回”的危险事情。
最后一个人苦苦地熬过,犹如当初,而自己却依旧不知。
那些年的情况她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连衣能从以前的模样变成沈稳温雅的阮林一,逼真到她都未完全认出,个中心酸艰难可想而知。
单说连衣这已经完全男性化的声音,这形成过程的艰辛定然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表达出来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叫她又怎么能不心疼呢?
如果不是自己侥幸地知道了真相,也许自己只会浑浑噩噩地蒙在鼓裏,然后在十来年之后,得到和当初一样的消息——她的离世。
可那时候的自己,未必会有现在这样的运气,可以兜兜转转地第三次再遇见她。
舒清晚许久没有出声,等得连衣都有些慌了,她小心翼翼道:“晚晚,我这个计划是不是......是不是有很多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