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诗会那天,
裴言枫一改往日的低调风格,将活动依旧办在了裴家后院。
大概是那裏有花有假山,还有一个很大的池塘,
风景还算秀丽,
很是契合诗会这个主题,
所以裴言枫又将宴会办在办过品花大会的后院裏。
连衣和舒清晚来的时候,裴家门口一片热闹,
简直门庭若市。
裴言枫已经可以正常行走,精神还算不错,远远一望风采依旧,只是认真细看,
眉眼间有些没有恢覆过来的病态,
但并不影响他明朗疏阔的气质。
与他对比明显的是旁边同样站着迎客的裴言义,
同样也是笑着,
但他的眼底却没有透进笑意,仔细分辨,
冷淡地有点像是皮笑肉不笑。
裴言枫却好似没看到般,自顾自地见人就上来客套,仿佛他一直都是裴家的掌家之人一般。
这诡异的画面与去年的品花大会一样,
认真琢磨,
处处都透着诡异。
两人落座,舒清晚因为舒清彦杀人之事,周围冷冷清清,
一路进来也没几个人和她打招呼。
连衣的情况就截然相反。
因为年底阮家又上贡一批冬季云锦,
在皇城内反响极好,
阮家的生意也跟着火热起来,众世家见了连衣,
不管看的顺眼不顺眼,表面都想套套近乎。
所以连衣旁边自始至终都围着几个人,就算走了,也会有新的挤过来跟她寒暄。
当然,还有比连衣更受欢迎的人,那就是刚刚会试考的不错的裴青松。
他和梁三三以及梁三三的二哥是最晚到的,但一进来就被屋内的来客团团围住,严密地连衣连梁三三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都看不到。
不过裴青松倒是对得起这个排面。
开榜那天,连衣只差人往梁府送了贺喜的礼品,自己并没有亲自去看过。
但是据说裴青松考了甲等第二名,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意外,殿试之后,他就是新科榜眼,排名仅次于状元。
当然,如果他殿试超长发挥,变成状元也说不定。
围堵的人实在太多,连衣和舒清晚不想跟着挤,便隔着人群朝裴青松以及梁三三点了点头,然后返回座位。
她们又不上赶着巴结裴青松,何况贺礼已经送过,祝贺的话留着待会再说也来得及,就不必和一堆人凑在一起,只为能第一时间跟裴青松搭上话。
回座位的路上,世家裏的冯公子感嘆一声:“这垣镇裴公子可真真是厉害啊,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青松兄本就是一等一的人才,高中也是情理之中。”连衣附和着,又随口确认道,“我听着青松兄中的是甲等第二名是吗?还是我记错了,是甲等第一名。”
“阮兄,他中的是甲等第二。”冯公子眼底透出羡慕,伸指朝神秘地连衣比了个二字,“但这第二,可不比第一差啊!”
“明天殿试他若只得榜眼,他的风光也不会低于新科状元的。”
见到连衣面上露出疑惑,冯公子解释:“阮兄,你有所不知,其实今年会试与去年会试,对于这位裴公子而言,并没有差别。”
“噢?”连衣看了舒清晚一眼,继续问冯公子,“这怎么说?”
冯公子继续解释,那表情仿佛他自己就是裴青松本人:“裴公子是前年考的举人,本应去年去考会试,但是去年不是因为赈灾,把会试取消了嘛。”
连衣应道:“我知道啊,去年河水泛滥,所以取消了会试,然后呢?”
冯公子接话:“然后?然后裴公子后来就与梁家结亲,成亲不过一月,梁家就将裴公子举荐到大内去了。”
连衣还没回答,冯公子就等不及往下说:“还不明白吗?我这么说吧,就算裴公子没有去年的会试,人家照样可以在去年入朝为官的。”
举荐信这个事情,连衣已经听谭公子提过,只是又从冯公子的嘴裏说出来,她感觉之前漏掉的某个信息更加明显了。
连衣思量片刻,突然揪住某个一闪而过的线索:“哎冯兄,你刚才说,婚礼不过一月,梁家就把他举荐到大内去了?”
“是啊。”冯公子不明所以。
“那......”连衣斟酌着字眼,“那个举荐信,举荐了会多久有回覆啊?”
冯公子更懵了,但还是老实回答:“一般不到半月吧。”
连衣突然就想通某个关节,但她及时控制住了表情,假装不解地往下问:“那青松兄后来为何没有去?”
见连衣将问题绕回来,冯公子也不疑有他:“据说,裴公子婉拒了,他说他想靠自己的才学入仕,没想到竟真的考的如此的好。”
连衣假装羡慕:“青松兄可真厉害,有了梁家,他往后更是平步青云了。”
“可不是,所以说他如今的风头不比那状元低啊。”冯公子接话,声线依然感慨,“等明天过了殿试,城区的裴家也会富贵与共,往后裴家恐怕就不是我等能攀的上的喽。”
这句早已是事实的话,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让连衣心裏一震。
是啊,她怎么没有想过,如果裴青松进朝为官,那么裴言枫或多或少也会得利?
她怎么会一直觉得裴青松是裴青松,裴言枫是裴言枫,裴言枫那些龌龊的事情,裴青松丝毫占不到边?
裴青松可是也姓裴啊,他为了裴氏的荣誉,难道就不会和裴言枫产生瓜葛?
想到这裏,连衣当即心慌了起来。
她赶紧搪塞了几句话冯公子,就拉着舒清晚往一边的角落裏去,旋即附耳几声,要舒清晚去裴言义那裏打听打听,裴言枫最近的举动。
自己则回到座位,和其他人继续闲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等待的时间总是过的漫长,连衣心不在焉地和舒清晚参加了第一轮诗会。
席面吃了小半场,便有人起哄,让明日状元之星的裴青松表演个才艺,以供大家瞻仰。
和梁三三讨论后,小夫妻决定合作给大家表演个节目,两人去后臺准备的时候,舒清晚那头派出去的人总算回来了。
那人俯身靠近,悄悄同舒清晚说了几句什么。
舒清晚面色微变,就想悄无声息地起身往连衣的方向去,但她刚站起来,梁三三和裴青松就携手出来。
节目已准备开始,当着众人的面,舒清晚为了不引起註意,只好矮身再次坐下,但瞧清楚裴青松和梁三三两人的装扮时,舒清晚的脸色变得更是凝重。
舒清晚与连衣相互递了个眼神,随后不动声色地开始收敛表情,跟着其他人一起起哄热闹。
梁三三换了舞服在前面摆好姿势,裴青松在后面调整坐姿,当裴青松抬手,第一声琴声刺破空气,传到观众席的时候,连衣就心裏一沈,知道她和舒清晚中了计。
是的,裴青松在抚琴,他竟然也会抚琴。
这事情连衣不是没想到,但有过刺客首领的提醒,此时骤然知道,却让她惊乱不安。
连衣哪裏还有心情欣赏琴声和舞蹈,她顺着裴青松抚琴的动作,将一直以来,她和舒清晚都没有想通的许多事情,都模模糊糊想明白了。
尽管连衣已经如坐针毡,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拖到了诗会的最后一刻,才跟着众人离开。
期间,她们还强制淡定地单独跟裴青松祝贺过金榜题名之事,也假装关心过裴言枫的身体,但这两人都八风不动,与平时的和煦温善没有两样。
之前连衣还不明白这表面风平浪静的原因,善能跟她们谈笑风生,但现在她已经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心裏就忍不住一阵生寒。
临走时,裴言枫将她们两人送到门口,脸上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和善的微笑,仿似和她们是多年的老友。
但连衣却早已从那谦逊温善的笑容之后,看出了让人胆寒的算计。
是的,她和舒清晚被裴言枫算计了。
更切确地说,是裴言枫和裴青松摆了好大一盘棋,合作把她们算计了。
让她串起一切的引子,就是去年去原西镇时,路上遇到裴青松的那个小插曲。
而这件事情,出于对垣镇裴家兄弟的愧疚,她松懈地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它算在她们和裴言枫的博弈裏,从而忽略掉太多东西。
直到谭公子和冯公子都相继提起举荐之事,朦胧在她心裏种下某个种子,随着裴青松的琴声,那种子倏忽之间破土而出,将所有不解的偶然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冯公子说,裴青松和梁三三成婚不到一月,梁家就打通关系为裴青松举荐。
举荐结果不用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