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两人到达幽禁裴言枫的那个院子附近时,
夜色已经沈的很深。
尽管她们躲在周围的树丛间,巡防营的人难以发现,但院子周围的布防也很是紧实,
她们同样也找不到机会溜进去。
躲了几刻时间,
她们终于等来一个机会。
一辆由远及近的马车,
踩着夜色驶近院子,随后停在院子外面,
从马车裏下来三个人。
那三人走到院子门口的明光处,她们仔细一瞧,发现这三人竟然是裴老爷和钟七七,以及钟七七的丫鬟云兰。
裴老爷整了整衣襟,
抬脚走上臺阶,
而后掏出一大袋银子,
赔笑着要塞给门口看守的人。
她们隔得太远,
看守的人说了什么她们听不见,但可以看出看守的人并不买账,
冷酷着表情,伸手把裴老爷手上的银子往外推。
臺阶下的钟七七看这状况,也问云兰要了几张大额银票,
几步迈上臺阶,
一起递到那看守的面前。
看守依旧冷着表情,对银票视若无睹,站着一动不动。
大约是把钟七七惹急了,
钟七七微抬下巴,
带着点高傲的表情,
大声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敬酒不吃吃罚酒!还真给你们脸了?”
云兰在旁边补充道:“我家小姐乃是城区钟家的掌上嫡女,我家小姐的伯父是采办礼监大人!尔等岂敢无理!”
那看守的表情终于皲裂,
脸有赧色地说了几句什么。
云兰狐假虎威道:“快放我们小姐进去,若是不从,被礼监大人知道,有你们好看的!”
看守微低下脑袋,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放行的意思。
钟七七被逼急,抬脚踹了下那看守,把周围一圈巡防营看守的目光全部都吸引了过去。
趁这个时机,连衣和舒清晚隐着身子飞到院子的屋顶,继而无声无息地潜进院子裏。
两人刚在院子裏站稳,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没一会就响起一阵由外向裏的脚步声。
两人隐好身子向外查看,看到那进来的人并非钟七七,而是裴老爷,只不过他的手裏还提着前面云兰手上拿着的食盒,想来是钟七七拖他带进来的。
接着裏头厢房的门“吱呀”一声,裴老爷推门进去,随后又把房门带上。
连衣和舒清晚对视一眼,两人躲进阴影裏,然后悄无声息地往厢房的另一边潜去。
靠近墻角,裴言枫那带着虚弱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出来:“您拿回去给她吧,我不需要,往后也让她不要再送来了。”
裴老爷一改门口和蔼的形象,语调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弄出这副样子是给谁看!”
“我没有要给谁看。”裴言枫的声音很是冷淡,“我只是在为我自己的性命做主而已。”
“你......!”裴老爷被激怒,又硬生生地缓了口气,“你好的很!竟然会威胁我了,你这种态度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义儿说你的那些事情都是冤枉你了?”
裴言枫的声调仍旧没什么浮动,风轻云淡地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没有冤枉,我都承认,他说的也都对。”
裴老爷气的声音都拔高一个度:“你还不知悔改!”
“你难不成还觉得你这样对待兄长和弟弟是对的?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的世家都在看我们裴家的笑话,都在等着你们兄弟阋墻的好戏!”
裴言枫的口吻透着几分冷漠:“我没有说这是对的。”
裴老爷站了起来,愤怒指责之声夹杂着来回踱步的脚步声:“我实在不明白!从小我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你这个逆子为何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
“还把自己的身体糟践成这样,你这是做给谁看?到底做给谁看!”
“你别以为我会心疼,你跟你娘一样......”
“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娘!”裴言枫终于忍无可忍,颤抖着吼出这句话,“整个裴府宅院裏,最没资格提我娘的人就是你!”
“什么口口声声只爱她一个,到头来,她还未咽气,你就迎娶了柳薇那贱人进门!”
看到裴老爷被他吼的微楞,裴言枫索性也豁出去了:“好!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做这些,我现在就告诉你!”
“我这副身子为何变成这样,你不会不知道吧?”
“怎么?只准那个贱女人给我下毒,就不准我给她的儿子吃那些东西吗?他的母亲气死了我的母亲,他裴言义又哪裏比我珍贵?”
裴老爷脸色微沈:“下毒这件事我不是早就给过你交代吗?你还想怎么样!”
“柳薇当时都给你解释了,她那是不小心,她根本就没有想过那放了药给野狗喝的汤,丫鬟会端给你喝,她也是被闷在鼓裏的。”
“不小心?”裴言枫冷笑两声,“这种鬼话你也信?”
“她的一个不小心就将我好好的身子拖累到这种地步,那毒沁了骨,养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发出来了,现在她做梦应该都能笑醒吧。”
裴老爷大抵脸上有些挂不住,羞愤道:“裴言枫!你在说什么胡话!”
裴言枫低笑着嗤声道:“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她是故意的,你只不过是因为她娘家的背景比我母亲娘家的背景厉害,你不敢惹罢了,只要我没真的死了,这件事情你巴不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正你有的是儿子。”
裴老爷嗫嚅两下,终是无言以对,房间内安静了下来。
屋内的信息简直震惊偷听的连衣,她扭头看了舒清晚一眼,也从舒清晚的眼底看到不可置信。
没想到裴言枫这来势汹汹的恶疾,是因为早年被裴言义的生母下了毒。
难怪舒清晚骗裴言义说裴言枫得势后不会放过他们母子,裴言义马上就对裴言枫下手,把事情添油加醋地在家族裏传开。
更没想到的是裴老爷这么渣,竟然在第二任夫人还未断气时,就娶了显贵背景的第三任夫人,间接将自己还活着的妻子气死。
而这第三任夫人进门后,给自己第二任夫人的幼子下了剧毒,他竟然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强行为第三任夫人开脱。
如今那毒进了骨,裴言枫终是逃不过一个“死”字,他竟然还没有丝毫愧疚,只说那是“不小心”。
亲生父亲做成这样,简直刷新连衣的三观。
两人的震惊还未消化,屋内的裴言枫调整好情绪,淡然般又开了口:“怎么?你无话可说了吗?”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害裴言礼了呢?还是说,你觉得裴言礼也无所谓,他只不过也是你的一个弃子罢了。”
裴老爷有些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你们兄弟三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吗?”裴言枫仿似嘲笑般地扯了下嘴角,“如果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六年前主上建议您派裴言礼去旭离城的时候,你原本是犹豫的,那贱人给你吹了耳边风以后,你就同意了呢?”
“父亲,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其实在你心裏,只有裴家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祖父将裴家传到你手裏的时候,裴家只是一个只剩世家壳子的破落户,所以你使尽浑身解数,博得员外余家的好感,高攀迎娶了裴言礼的母亲。”
“后来你得了裴言礼母亲的嫁妆,靠着余家将裴家发展起来,又渐渐看不起裴言礼的母亲,导致她郁郁寡欢,不久就卧病在床。你如法炮制,踩着余家往上讨好我母亲的娘家商贾黄氏,用尽甜言蜜语,在余氏堪堪病逝时,娶进我的母亲。”
“然后你又依葫芦画瓢。”
“得了我母亲的嫁妆后,便冷落我母亲,接着就巴结上家底更丰厚的柳氏,然后攀着柳氏坐上皇商之首,不顾我母亲还未咽气,就将柳氏迎娶进门。”
裴言枫稍顿,苦笑了下:“你看,裴言礼跟我的关系,像不像我跟裴言义的关系?我恨裴言义的母亲,他照样也恨我的母亲,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註定永远无法和睦。”
“我想,你要是抛弃柳氏,再娶一个进门,裴言义就会成为下一个我。”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要害裴言礼,那是因为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註定要争个你死我活,还有,裴言礼他就没有做过对不起我和我母亲的事吗?那时你为了能让柳氏早点进门,放任裴言礼欺辱我母亲,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听了前面那些内容,连衣已经觉得裴老爷够渣,没想到三观限制了她的想象力,竟然还有更渣的事情。
裴老爷这完全就是踩着女人的身体往上爬,拉着她们做垫脚石,才将裴家发展到现在这样的壮大。
和连衣同样震惊的,还有房内的渣男裴老爷,只是裴老爷震惊的内容不同。
他完全没想到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被自己的儿子看在眼裏,就连一点点算计都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