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穿过院子,
连衣跟着舒清晚走上臺阶,往房间裏走去。
房间裏陈设简单朴素,与舒清晚的庄院差不了多少,
右手边的窗前有一张矮床,
矮床上有一个青年僧人正盘腿打坐,
他的双目紧闭且表情安详,动作自然仿佛已经入定。
矮床的旁边放着一个香炉,
袅袅白烟从裏而出,让人闻了不由心平气和下来。
舒清晚缓步走上前去,双手合十,弯腰恭敬道:“师父,
弟子带连儿来看您了。”
“连儿她没有死,
她还活着。”
连衣看到和尚安详的模样,
也不由自主地跟着舒清晚的动作,
合十着双手,弯腰低着头。
可和尚却未有丝毫回应,
好似没有听到,像雕塑一样坐在那裏一动不动。
舒清晚也未再说什么,就那么弯着腰,
低敛着眉眼,
维持着合十的动作,和矮床上的和尚一样,动也未动。
空气瞬间寂静了下来,
仿若落针可闻,
只听到院子裏的小和尚有规律的扫地声音,
竹枝接触着泥土,沙沙而响。
又静了一会,
连衣忍不住偷偷抬起眼帘观察,见和尚没有反应,猜想他应该是已经入定,听不到外面的声响,于是放松了肩膀,直起身来观察面前的和尚。
她细细打量了一会和尚,见和尚眉目舒朗,看起来也就顶多三十几岁,怎么看都跟得道高僧挂不上关系。
她偏着头靠近舒清晚小声道:“妹子,你说他是得道高僧?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
舒清晚没想到连衣会突然这么问,她楞了一下,然后有些嗔怪道:“连儿,师父面前,不可胡说。”
连衣撇了撇嘴巴,看了和尚一眼:“干什么这么紧张,他又听不到,再说了,夸他年轻还不好啊?”
舒清晚正想制止连衣的胡言乱语,面前的和尚却突然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连衣之后又闭上了,声调不紧不慢:“无妨,从前这样的性子,过了这许多年倒也未变。”
“这么长时间未见,见到了也不叫声师父,还跟从前一样顽劣。”
舒清晚抢先解释道:“师父,连儿她不是故意的,您莫怪,她出了些事情,现在许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徒儿这次带她过来,是想让您看看她的失忆之癥,看看是否有法子可以医治。”
毕竟是连衣自己的事情,她总不能干站着,让人家舒清晚为她操心。
虽然知道自己这“失忆之癥”子虚乌有,但为了不露馅,她还是讪讪地开口补充道:“是.....是的啊,我之前被人追杀,然后掉到湖裏面去了,后来睡了三天三夜,醒来以后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连衣的话还没说完,和尚却突然再次睁开眼睛,目光如炬,仿若针勾,看得连衣头皮微麻,好像自己已经被看穿了一样。
那和尚看连衣的眼神与第一次的和蔼目光完全不同,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皮肤,直直地看到人的心底深处去。
看得连衣心裏直发毛,后背都经不住沁出些薄汗来。
连衣心裏不禁想道:这和尚莫非真的是什么得道高僧?不过怎么看起来好邪门,我心裏怎么有点心虚是什么鬼?
和尚看了许久,随后点了点头,眼睛又是一闭一睁,顷刻间神色又大不一样了,他的语调又如慈祥的老者一般慢条斯理:“嗯,看着是和从前不大一样了,过来让为师瞧瞧。”
他说着伸手朝连衣招了招,要连衣过去他的面前,可连衣不知怎么的,却突然有些难以形容的怯意,好像心头有个小针在那悬着,只要她往前走上一步,那小针就可预料地扎下来,让她疼那么一下。
连衣挣扎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但却不敢靠地太近。
和尚倒没有介意连衣的疏离感,而是闭上眼睛探出手来,伸在眼前,然后手掌向上悬在半空中。
连衣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舒清晚,见舒清晚神色正常,她只好鼓起勇气也伸出自己的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和尚的手掌上。
和尚的掌心干燥温热,但不知是连衣的错觉还是什么,她觉得她的手放上去后,和尚掌心的热度越来越高,熏地她的掌心也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