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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郎君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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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郎君变了

“祖父?”

提到老国公,

吕献之面色有些奇怪,从不多嘴的他,这次忍不住想要多说些什么。

“禁足只有半月,

病情反覆便是连方荔都无法预测,

若我应了你……岂非,岂非是骗你?”

屋内寂静下来,实在不知如何的他试探着去看杨灵籁的脸色,

却发现对方眼神清亮,

好似看透了什么,顿时更加生出几分慌张,

语无伦次地想多说些什么挽回。

“祖母下令禁足……,若是让旁人插手,

定然会生气,到时可能会罚地更重些,而祖父是男子,

插手内宅之事,于理不合。”

“若不还是算了,

此事当真不可为,

我们,

我们还是再等等……”

“可郎君方才答应了三娘要去,如今反悔,如何还能做君子?”

一向不爱多言的人,为了拒绝她,

竟然说了这般多的话,

还真是荣幸。

杨灵籁呼了几口气,

在心裏念了十几遍,求人办事,

求人办事,才笑着露出八颗牙齿。

“再者,时不我待,见缝插针,郎君懂吗?”

“三娘相信,郎君一定是懂得。”

吕献之摇摇头表示,他真的不懂。

“……行,好,你不懂,其实你知晓,你也可以不懂的,为什么一定要懂呢?”

杨灵籁咬牙,摆手,讲道理。

“做的少,问的多,不一定是好事,郎君不是最厌弃猜测人心,做个简单的人,不好?”

“总之,三娘不会害你。”

“你骂过我,什么都不听,什么都不问,故而不好。”吕献之有理有据的反驳,“我知你不会害我,可会害了自己,连带便是害了我。”

害,头头是道的。

杨灵籁想耍阴不认,可奈何这也不是她认不认的问题,是甭管她认与不认,这人都是打定主意不想去。

“行,这都是小事,我们不争辩,可这禁闭关乎大事。”

吕献之蓦地抬眼,十分疑惑。

杨灵籁长嘆一口气,对上那双冷淡底色的眼眸,妥协道,“祖父必须知晓三娘与母亲皆被禁足罚了才好。”

一说到王氏被罚,便见他眼神都比方才聚焦了些,嘴角轻启,明显是想问,可到最后话又咽了回去,是想要听她继续说下去。

扭扭捏捏地,他俩不如倒过来,让吕献之当这个小媳妇,谁见了都觉得没毛病,这般想着,杨灵籁自己都想笑了。

她咳了两声,抑制住脑海裏不该继续的东西,接着说道,“方才翁嬷嬷来院裏送人,与我说了,祖母罚母亲每日晨起去立规矩,除此之外便需日日待在院中反省,并无期限。”

在她没见的角落,垂眼的吕献之眼神都亮了,紧抿着嘴唇裏藏的都是淡淡的笑意。

杨灵籁觉得这罚,表面是既不重也不轻,可深思一想就知是刻意为难,毕竟这个解禁时日既可以远也可以近,在被罚之人那,想必就是一个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更何况王氏向来自诩身份,如今被她一个“不小心”折腾成了禁闭,还不知心裏多呕呢。

“至于我为何叫你去寻祖父告知他这些琐碎小事,自然,是因为祖母这次做的有失偏颇,寻不得公正之人说话,那就只能越级办事。”

“偏颇在哪?”吕献之问。

“自然是在故意为难母亲与三娘啊,你这般爱读书,自是看不出祖母这是借着此事,拿捏咱们整个二房。”

“你……为何突然为她说话,不是要为自己讨公道?”吕献之的嘴角直了,疑惑又难受。

“她?”杨灵籁瞅人,觉得这个她字意味深长,这个她指的是王氏没错,就是她怎么觉得说出来,还带着点着怨气。

见人脸有些紧绷起来,她果断转了话题。

“讨公道也要看准时候,小打小闹的账可以日后再算,可某些应该攥在手裏的东西,若是如流沙一般放走,岂非贪心失大?”

“内斗可比外攘,失了太多东西,郎君读书,应该比三娘更知道,什么是休戚与共,什么叫秋后算账,什么是并行不悖。”

吕献之深深看了她一眼,垂眸,没说话。

杨灵籁原本张扬的嘴角也落了下来,想起好似王氏对于吕献之来说更加不同,放王氏出来等同于让他多受一次苦,顿时一楞,到底找补了一句,“母亲那,我有九成,祖父不会管。”

该禁足还是得禁。

“我知晓。”沈闷的话冒出头来。“可祖母那,祖父也未必会管。”

“那不一定。”杨灵籁笑,“当然也可以不管,记心裏也可。”

“便只是想叫祖母难堪,日后必会对你多有为难。”

不得不说,吕献之对于长久活在宅子裏的人还是略知一二的,虽然冯氏出身书香世家,早些年还算一本正经,可都是活了多久的人,在这日日都有波折的大宅院裏,早也跟着成了一般吃人的。

冯氏不爱见他,巧了,他也不爱去荣褐堂,便次次在堂上噎人一句,久而久之,二人便是谁也不来找谁,对于吕献之来说,这宅子裏,祖母不是祖母,父亲不是父亲,母亲亦不是母亲。

至于祖父有许多孙子,他只是其一,其心向谁,还未可知。

况且,有些时候,他更认为,祖父也不喜祖母,更连带不喜流着祖母血脉的人。

杨灵籁若是懂得吕献之的心境,定会说一句,披着白皮的黑心团子,这哪是什么都不知道,分明就是不愿意去想,不愿去争。

可惜她不知晓,还在任劳任怨地带着自己的“猪队友”。

“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杨灵籁打趣,“日后郎君只要睁一睁眼,动一动手,张一张嘴,这些算什么,整个吕家都是你我二人的,他们即便是不爱听,也必须弓着腰答应。”

!!!

吕献之头脑发楞,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她说什么,她要整个吕家?

可随即又觉得十分合理,杨氏金明池时便能舍去一身怯弱,与母亲争辩,她所图的,定然不是他,而是后面的吕氏罢了。

“你当真……”

“当真非分之想,蛇欲吞象?”她接过话来。

吕献之心中一紧,迫切摇头。

“并不,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野心勃勃,稳操胜券。”

杨灵籁禁不住笑出声,“郎君变了。”

他仰头,眉间一团疑惑,变了什么,他不还是他吗?

“变得有时油嘴滑舌,讨人喜欢,有时又呆头呆脑,脸厚如牛皮。”

吕献之脸僵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何时油嘴滑舌,又何时脸厚如牛,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说了该说的,除了某些时候……某些时候,有些怕她。

她只当人木讷,没多说。

“方才说的话惊到了郎君,”杨灵籁瞳孔裏盛满笑,姝丽眉间尽是玩笑人的快意,“其实只是随意讲讲的,郎君又不是心许这等普通俗物之人。”

虽是这么说,可吕献之觉着她说这话,对她自己的是真的。

她是真的想要吕家,想要国公爵位……

只是他没勇气再问,而是纠结到了那个之前没答案的问题。

“祖父那裏,只能尽力而为,我之前从未去求过什么。”

“若我的病好不得,赶不上半月之期,……”

杨灵籁打断了他,信誓旦旦,“无妨,三娘不是为郎君新找了这般多伺候的人,不过小小风寒,夜间多闷一闷,白日註意保暖,再辅加药膳,饭后好吃药,睡前泡泡脚,少则二三日,多则四五日。”

“也不光郎君,三娘也需如此,若是祖父好心解了禁足,便能去祖母、母亲那都问候问候,若是不能,那还真是可惜了……”

话说到这裏,多了几分遗憾,她一想着自己不能亲眼看冯氏的笑话,便心裏难受。

猝然秒懂的吕献之:……其实,确是可惜的,他也挺想去瞧瞧。

接下来的五日,整个项脊轩上下都忙忙碌碌起来,几乎倾巢出动。

一想都是为了姑娘和公子的身子,原本一向不合群的屠襄都主动与盈月要了份差事,亲自为公子熬药。

奈何盈月有些嫌弃他,“屠侍卫如此手粗新笨,这等细活,不适合你,不如……,不如你去看门吧!”

她指了指院门,扬了扬下巴,自觉自己给某人找了个好差事。

还不是房门,是院门!

“你……!好男不跟女斗,我去熬药。”

屠襄右手捏着腰间的刀柄,左手做拳状,随后又无力地放下,现在整个院裏都知晓他因为粗心大意被贬去外院做事,无人愿意再分给他伙计,如今虽回了公子身边,可还算寄人篱下,盈月是杨灵籁的人,他不得不听,否则是真怕自己再被一贬再贬,成了夜香工。

至于公子,不提了,自救不得,何来救他。

午后忙忙慌慌,吃了足足三碗药膳,吕献之端起熬的药,还没喝就有点干呕的冲动,只得憋了口气,捏着鼻尖,一口喝下去,可这第一口就要了他的命。

杨灵籁是不如他拼命的,药膳补身,可也是按着平日的量来,可某人却有些过于激动,从昨日晚间开始,就各种尽其所能做到最好,吃药抢着吃,明明被洗脚水烫着了,也不说,就因为听了方荔一句,烫脚对身体越好。

最最好玩的是,这人不习惯被人伺候,但奈何却偏偏为了快点好,只能强忍着叫旁人给他穿衣束冠。

这才不到一日,杨灵籁觉着他抬头纹都要长出来,实在有些过了。

“郎君饭用的太多,逼自己太甚,过犹不及,待药放凉些再喝也不会差什么。

吕献之忍了忍舌尖的苦涩,控诉,“药难喝了。”

“药本就不好喝。”杨灵籁没在意。

“可从前没这般难喝。”

正要从外间进来取碗的盈月听了,上前就告了一状,“是屠襄,奴婢都说他做不得这等精细活,他偏偏不听,瞧着如今就叫公子吃苦了。

说完还不解气,嘀嘀咕咕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屠襄?”吕献之问了一句,眉捎带蹙了蹙。

“怎么叫他回来了。”

杨灵籁笑了,傻子侍卫还往回跑呢,自家主子都不带稀罕了,“郎君不想的话,三娘便叫他重新回去。”

吕献之为难了会儿,屠襄回来,难保不会重新对他指手画脚,是真的着实烦人,耳根子受不住,可不回来,几年的情分,虽是母亲派的人,可大多数是朝他想的,只是不懂其中门道。

“……罢了,他回了,便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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