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余子元被自己脑海裏冒出的想法吓到,晋杭和他一样同为男子,他怎么会产生那种荒唐的想法。
他心虚,不敢去看晋杭,低头说:“早点睡吧。”
简单收拾一番,余子元本想把床让给晋杭,奈何晋杭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他睡地上,实在是说不过,只好两人一起睡。
床不大,两个男人不可避免挨着彼此。他们都不习惯身边有人,晋杭察觉到余子元的不自在,他想起刚刚听到那两人的谈话。
他们说余子元教的学生中了举人,余子元见了会不开心,看到自己的学生有成就,不应该比谁都开心么?
晋杭不说他看人绝对准,但也很少看走眼,余子元在眼裏,不是嫉妒心强的人,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余子元和学生闹不愉快。
晋杭斟酌着问:“先生,你有想做的事吗?”
余子元微微动了一下,双手放在肚子上,这话回答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他有想做的吗?以前或许有吧,后来……后来他也不清楚。
“你呢?有想做的吗?”余子元反问。
“没有。”晋杭实诚道。
余子元有些意外,在晋杭这个年纪的时候,他想做的事可多了。
“先生,”晋杭侧身面对余子元,他看着黑暗中的轮廓,声音有些低,“我感觉好无聊,我找不到想要做的事。”
余子元也侧身面对晋杭,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余子元感觉他有些难过。
或许今日他跳湖和这事有关。
余子元想安慰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迟疑问:“你……有需要我帮忙的么?”
晋杭听着余子元关心的语气,沈默了片刻,突然轻笑出声:“确实有事情需要先生帮忙。”
晋杭嘴上说着有,却没有说需要帮忙的是什么。他不说,余子元也不催他。
两人听着彼此的呼吸,渐渐生出了困意,竟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晋杭在余子元家裏住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伙人。小镇裏的人哪裏见过这架势,纷纷到处说,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
余子元听学生说那些人似乎在找人,他下意识看向晋杭。后者一言不发,皱眉往屋子裏走。
余子元问学生:“能看出来他们是什么人么?”
学生挠了挠头说:“看上去挺有钱的,虽然都穿着黑衣,但衣料不常见。”
余子元了然,那日见到晋杭,他身上穿的应该就是这些人穿的衣服,赶学生回去后,进屋去找晋杭。
晋杭背对着他,身上还穿着他,余子元轻轻嘆气,他知道晋杭不想讨论这事。
余子元没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都说教书先生能说会道,他非但没有,有时还讷口少言,譬如现在,就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是晋杭忍不住,他转身大步走到余子元面前,紧紧盯着余子元看,眼裏带着乞求,“先生,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走。”
余子元苦笑摇头:“这事怎么能我说了算?”
“为什么不能?”余子元激动握住余子元肩膀,“只要你说,我就不走。”
肩膀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余子元看着无比认真的晋杭,竟有些不忍开口让他走。
他没有理由留下晋杭,晋杭有他的世界,有他的生活,不可能一直留在这裏。
余子元轻声说:“你之前不是问我想做什么吗?”
晋杭不明白余子元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我想考取功名,步入朝堂。”
“可我没那个本事,”余子元嘴角噙着笑,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这几天你应该也听说了不少关于我的事。我因能力不足,只能在此做个小小的教书先生,一开始我心裏也怨,觉得不公。”
“所以……他们觉得你不愿看到你的学生通过考试?”晋杭有些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这么想,可他依然并不觉得余子元会嫉妒那些学生。
“这也算事实吧,”余子元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神情有些淡漠,“第一个考中秀才的学生,被我伤到了。”
余子元年幼就被灌输了要考取功名的思想,可家中变故,他又落了榜。辗转之后,他在这个小镇定居。因他有几分才学,这裏的百姓便邀他做先生,教这裏的孩子读书。起先他是不愿的,可为基本的生活,他不得不答应。
他因遭遇变故,很是落魄,初到小镇那几年,他甚至不记得他教了学生什么。后来有个学生中了秀才,兴高采烈和余子元报喜。余子元却对科举一事十分敏感,当时他客栈二楼,学生在街上,迫不及待和他分享喜事,哪知余子元听完失神,没拿稳手裏的书,书从二楼掉落砸到了秀才脸上,砸散了秀才一腔喜悦。
秀才脸上没留下疤,却在余子元心裏留了疤。从那以后没人敢继续在余子元面前提起科举的事,他们都怕刺激到他。
说完往事,余子元发自内心笑道:“你那天问我有什么想做的,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了。”
“在这裏也挺好的,”余子元没和别人说自己早就不会因为科举的事而激动,他觉得他没资格分享他们的喜悦,“大家都对我很好。”
在这裏,就好像是多了很多没有血缘的亲人,亲切的同时会保持距离,不会让他感到不适。
晋杭松开抓着余子元的手,心不在焉问:“你会觉得遗憾吗?”
余子元还可以继续参加科举,但他没有。晋杭不认为他是一个害怕困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