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兰柠端着一盆浑浊且乌漆麻黑的水时,众人面面相觑。
柳竞寒大胆发问:“小柠,你做了……呃,汤?蔬菜汤吗?”
兰柠啪地一拍桌子,粥盆震得水花飞溅:“粥。”
说完看向罗毅:“这是罗总点的粥。”
罗毅和他视线相触的瞬间,兰柠恍惚听到他咬牙的声音:“我明明写了菜单,并没有点你做的东西。”
兰柠拿起汤勺搅了搅盆裏的汤水:“可是我只会做这样的粥,罗总你这么说就是强人所难了。”
罗毅今天摆明了就是要为难他,抱着胳膊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说教道:“你对上司交代的事,用这么敷衍的态度对待?你这种员工,哪个老板会雇用你?”
熟悉的人都知道柳竞寒偶像包袱重,但还有一点,他还护短。
罗毅话音刚落,他就火了,蹭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罗毅,你说话太过分了!”边说边走到兰柠身边,拿碗盛了一碗汤水:“小柠做事工作一直很努力认真,我是他老板,我就觉得他好,你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说完把碗凑嘴边,喝了一大口汤水。
汤水入口,他面目有一瞬间的狰狞,但偶像包袱背了这么多年,他表情管理还是很优秀的,只龇牙咧嘴一瞬,立刻恢覆正常,把汤给咽了:“他做的很好喝,我喜欢喝。”
周围人看柳竞寒的眼神从不可思议到敬佩。
兰柠则有些过意不去,这粥的味道他自己都不敢尝,柳竞寒竟然一口干了半碗,的确是为难他了。
罗毅阴阳怪气地冷哼:“6竞寒,这你都喝的下去,看来你是真的饿了。”
以防柳竞寒把剩下的半碗也喝了,兰柠从他手裏把碗拿回来,又盛满:“罗总,这粥好不好喝,你得尝过才知道。”
他没理会罗毅咬牙还是瞪眼,他端着粥碗越过身边的人,直奔罗毅而去。
罗毅见他奔着自己来了,那晚树下的回忆又开始疯狂攻击他。
他像看到了鬼,没了趾高气昂模样,甚至不顾霸总的冷傲威严,起身就跑:“你干什么!你别过来!”
柳竞寒是不是真的饿了不得而知,他是真的怕了,兰柠疯起来没底线。
经历上次的标记事件,他是万万不敢再让兰柠近身。
导演见事态不受控制,示意摄像师先别录了,他自己小跑到兰柠身边,想拦着,但被兰柠躲开:“我给罗总送粥,你拦着我干什么?”
罗毅来这裏没带保镖和其他助理,趁着兰柠被导演拦住,头也不回地跑出拍摄的院子,
兰柠哂笑着看他跑远,绕开导演径直追出院子。
在院子裏人多不好发挥,现在罗毅自己跑出去,可就好玩多了。
罗毅垫着增高鞋垫,走平路还能稳稳当当,但是村子裏都是石块铺的土路,坑坑洼洼,跑起来崴脚。
眼见着兰柠快要追上自己,也管不了太多,脱了鞋光脚跑。
这会儿是不崴脚了,但是硌脚,跑得龇牙咧嘴。
可还是没能逃脱‘兰氏制裁。’
兰柠追上后,没拽他衣服,而是一把揪住头发。
揪头发更疼。
被死死揪住头发的瞬间,罗毅感觉灵魂都一并跟着被拽出去了,身子向后栽去。
兰柠眼疾手快,见他摔倒直接胯坐压在他身上。
罗毅此时堪比被鬼压,恐惧惊慌迫使他浑身发抖。
不垫增高鞋垫时罗毅和兰柠体型差不多,兰柠心裏清楚纠缠久了,自己不会一直站上风。
必须速战速决。
不等罗毅回神儿反抗,干脆利落地捏住他的下巴。
平时都是他捏别人,这次也让他尝尝被捏的滋味。
两手配合,把还剩半碗,状似刷锅水的粥,一股脑全灌进罗毅嘴裏。
以防他吐出来,兰柠还细心捏住他鼻子。
吞咽本能,罗毅把嘴裏的汤水尽数咽了下去,呛到咳出眼泪。
***
一众人见他们跑了出去,导演边嘆气边招呼众人去追,嘴裏还在碎碎念:“罗总也是真是的,你说惹他干什么?”
柳竞寒不满意了:“我们小柠才委屈呢,给大家做早餐,还要被罗毅数落。”
他们一个两个的,导演都惹不起,只能安慰一个算一算:“是是是,我们都清楚,今天这事不怪兰柠。”
追到半路,还没看见他们身影,只看到罗毅丢在路边的鞋。
柳竞寒踢了一脚:“小柠说对了,他真丢鞋了。”
他这一踢,好巧不巧,把鞋裏的增高鞋垫给踢了出来。
众人看到那八厘米的厚度,均是一楞,随后又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本来罗毅垫增高鞋垫的事只有那天的几个人知道,现在好了,整个剧组都知道了。
季扬在一旁扶额,愁得慌:“他这哪裏是丢鞋,分明是丢面子。”
柳竞寒哼了一声,把鞋直接踢进路边的水沟裏:“他的面子,就值俩鞋垫子。”
众人怕兰柠和罗毅起争执动手,继续沿路寻找。
吵闹过后,便是冷清。
霸总的两只鞋冷冷清清地躺在路边的水沟裏,如果此时有人经过,一定会从它们身上幻视出茫然与无助。
一直不能见人增高鞋垫,做梦也没想到它们有一天会暴露在阳光之下,跟做梦一样。
比鞋垫更无助的是它们的主人,此时歪坐在路边,眼神散乱,嘴角还挂着液体,眼神愤恨且凄凉。
兰柠站在一旁,手裏捧着碗,很贴心地询问:“罗总,我做的粥味道怎么样?还觉得我是在敷衍你吗?”
罗毅抹掉嘴角的汤水,满眼都是不甘的怒火:“兰柠,你完了!”
兰柠笑盈盈地看着他:“罗总,我都餵你吃早饭了,你怎么还威胁我呢?”
罗毅瞥了眼赶来的人群,眼中满是愤恨:“兰柠,就等着节目解约,你赔钱吧!”
兰柠耸耸肩:“好啊。”
导演一路疾跑,先去扶罗毅,没等他开口说话,柳竞寒先一步把兰柠护在身后,双方僵持了一阵,导演嘆了口气,没多说,只招呼其他人:“快把罗总扶回去。”
罗毅被两人搀着起身,临走前深深看了兰柠一眼。
兰柠则跟在柳竞寒和季扬身后,走在最后边。
季扬惆怅地嘆了口气:“罗毅也真是的,他这么大人了,跟孩子一样幼稚,非要多嘴。”
柳竞寒哼了声:“什么幼稚,他就是在故意针对小柠,小柠平时多乖啊,都被他气成什么样了。”说完看向兰柠:“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兰柠并不想细说他和罗毅认识的过程:“偶然认识的。”
柳竞寒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别害怕,他以后再找你麻烦和我说。”
罗毅被扶回房间休息,早餐这部分只能先放下,拍下一场景。
正准备出发时,负责照顾罗毅的助理匆匆忙忙跑来,慌裏慌张:“导演,罗总的状态很不好,你快去看看吧。”
导演刚刚放下的心立刻悬了起来,二话不说跟着助理走了。
季扬和柳竞寒听后面色凝重,也跟着去了。
兰柠则和其他人一起走在后边。
导演一进门,就看到罗毅闭着眼睛靠在床上,痛苦皱眉。
导演到了杯水递给他:“罗总,您身体哪裏不舒服?”
罗毅慢慢撩起眼皮儿,喘着粗气,又抬手盖住额头:“头晕、头疼、恶心、呼吸困难……胃也疼。”
他每说一样,导演脸色就跟着白一分,吵吵闹闹的他还能应付,但真把罗毅身体搞出问题,他不仅要把这么多年攒的身家赔进去,恐怕导演这份工作也做到头了。
想着想着急得到手抖:“罗总,您这些癥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听到他这么说,罗毅登时把手拿开,脸色沈冷:“我刚刚还好好的?!你看不到我被兰柠硬灌了一碗东西吗?还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做的东西有问题,这你都看不出来!”
“啊……这……”导演支吾半晌:“罗总,食材是组裏准备的,按照您的要求选购无公害无农药的食材,也是空运过来的,都很新鲜,不会有问题。”
罗毅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摁着眉心,表情痛苦:“卢导,你听不懂话吗?我是说他做的东西有问题,不是食材的问题。”
“有什么问题!我刚刚也喝了粥,我怎么什么事都没有!”柳竞寒扒拉开导演,走到床边:“有什么问题去医院检查以后才能确定,你现在这么说就是在诬陷人。”
罗毅耷着眼皮儿,看都不看柳竞寒:“你出去,我现在很不舒服,有什么话和我的律师说。”
“什么就和律师说?小柠没动手打你,也没骂你,你找律师要起诉他什么?”柳竞寒越说越激动:“罗毅,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一直在针对小柠,你是在装病向导演施压,想让小柠退出录制。”
罗毅这会儿把握十足,嘲弄地斜眼睨着他:“柳竞寒,我没你说的那么无聊,我确实是因为喝了他灌的东西以后身体开始不舒服的,这是事实,至于他会不会退出节目录制,我从没发表过看法。
卢导怎么处理完全是他个人的决定,跟我无关。”
导演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罗总,我马上联系医院,先送您去检查,至于到底是谁的责任,我们等检查结果出来,再决定。”
罗毅哼了声:“请尽快,我头疼的厉害,恶心反胃。”
导演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去联系医院。”
“等等。”兰柠扒开人群,走进房间。
他们的对话,兰柠在外边都听见了。
他走到罗毅身边,担忧问:“罗总,您头晕恶心是吗?”
罗毅警惕地向床裏挪了挪身子,但想到自己现在掌握主动,又硬气起来:“对,喝了那碗东西以后就开始出现这些癥状。”
柳竞寒伸手去拉兰柠:“小柠,你别听他吓你,等医院检查结果。”
兰柠面上还是很紧张害怕的样子,心裏却在冷笑。
罗毅刚刚就说过要让自己解约赔偿,这会身体出现问题,九成九是装的。
他要玩,那就陪他玩大一点好了:“我刚刚听罗总说的癥状很像食物中毒。”
柳竞寒不悦地给他递眼色,示意他不要乱说:“怎么可能是食物中毒,我什么事都没有。”
兰柠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捏了柳竞寒手腕一下:“可能是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吧,要真是食物中毒,很危险的。”
导演本来就慌,听他这么说,被吓得都快站不住了:“我现在就打给医院!”
兰柠看向罗毅:“打给医院恐怕来不及,这裏离城区那么远,食物停留在胃裏的时间越长,中毒的癥状就会越严重。”
导演已经急到手抖:“那怎么办?这村裏没有医院。”
兰柠扶住导演站稳,看罗毅时眼底藏着笑。
罗毅和他对视,一阵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玩点刺激的。
兰柠抓住导演的胳膊,献策道:“食物中毒最先要做得就是催吐,让罗总把食物吐出来,以防中毒加深。”
兰柠说的有理有据,导演又慌又懵,全听他的:“对对对!催吐,千万别再加深中毒。”
罗毅这会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我不需要催吐,我要等医生来。”
“那可不行,罗总,虽然吐起来不好看,但您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一定要催吐。”兰柠不会给他逃避的机会。
导演也跟着劝:“罗总,身体要紧,催吐吧。”
罗毅刚刚那阵袭上心头的寒意已经蔓延全身,他又往床裏缩去:“怎么催吐?”
导演看向兰柠,这会已经把他当成主心骨了:“扣喉咙?”
兰柠摇头:“不行,那样吐不干凈,导演你等我一分钟。”
说完拉住柳竞寒出门:“寒哥,你一会儿帮我按住罗毅。”
刚刚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和真事一样,柳竞寒这会也有些慌:“他不会是真的食物中毒吧,你要做什么?”
兰柠:“寒哥,你放心交给我。”
说完他跑去找村民借东西,没过两分钟,就全副武装,端着一个瓢出现。
众人本来还好奇他拿的是什么,但是没靠近,就被味道熏得睁不开眼睛。
柳竞寒迎上来,先哕了一声,然后捂着鼻子问:“呕~小柠,这什么?”
“猪粪汤。”
柳竞寒已经要吐了:“哕!拿这个干什么?”
周围人已经被他手裏的东西熏得自动让开好远,兰柠一路畅通走近罗毅的房间,指着缩在床裏的霸道总裁:“催吐偏方,百试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