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周温文醒来睁开眼,越过身侧的付熙,看见的第一幕,就是某只崽子的激情“越狱”。
付浩然一觉醒来,蹬了蹬手脚,觉着自己的身体虽说还有些许疲软,但已无昨天那般难受了。
这是“仙人”请了“神农先生”来给他开了方子的功劳。那方子都是些药散,入水即化,虽然也不怎么好喝,但比许多用草药熬出来的中药好入口得多。
他又翻了个面,看见两位“仙人”与他隔着栏桿,并排躺在被褥上,心中感嘆了句“‘仙境’也是要睡大通铺的嘛”。
随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开始左右张望了起来,并最终将自己缩水的手搭到围了一圈的护栏上,小短脚抬高,试图用一字马来从增补床上翻下来。
还没成功,身后一道暗影就笼罩了下来。
“你做什么?”周温文瞄了眼还在甜梦中的付熙,板着脸低声质问。
被抓包的付浩然不仅没半点慌张,还完全没听懂。
他仰起脑袋,望向这个犹如大山般的男人,咧起牙笑了笑,两边脸颊像柔软的糯米团子,挥舞开自己的节藕手臂。
他脆生生地唤了一句:“抱!”
这是他昨天学会的,能让他祈得“仙人”帮助,跨越脚下障碍的咒令。
周温文顷刻如同中了僵直,不知该如何反应。
良久,他才面容扭曲地伸手,指掌成蟹钳状,将被困在床上的豆丁一手架了起来,搁到地上。然后指尖抵在唇前,比出噤声的动作:“不许吵。”
这动作付浩然看得懂的,他认真地点头,将自己的嘴巴抿紧。
等周温文快速洗漱完出来,人已经坐到地毯上盘起脚丫,两手扣膝,正儿八经地在静思冥想了。
周温文并不理解小孩这举措,也不打算去理解。他面无表情地路过,走向冰箱,结果一打开没能找到吐司,反倒看见来自付熙暴发户式采购的儿童零食。
周温文:……
他随便挑了一包,将果冻般的奶酪棒举到还在盘腿冥想的付浩然前,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蹦出来。
付浩然眼睛瞇出一条缝,盯着面前的软绵绵,嗅了嗅,味道跟昨日那位只停了一个多时辰的“竈神娘娘”陈阿姨带来的相似,是一种发酸的奶味,让他不由发馋。
但他还在进行晨习,在俯仰生息。
迟疑了片刻,决定就着动作凑身向前,慎重地咬了口,剎那只觉有花从他的喉咙一路绽放至心扉。
难怪说书人总谈那些个世家大族,在尊享荣华富贵过后,基本都会想着要寻仙问道,别的不说,这仙境上的吃食也太好了!
冷漠地完成投餵后,周温文兀自背过身,折回厨房,熟稔地开始为付熙做起了早餐。
他对养孩子这事兴趣不大。对他而言,付浩然并不是家裏的“必需品”,甚至可以说是个多余的存在。
他之所以会同意付熙将人领回来,仅仅是因为付熙与他这种早已没牵没挂的混账不同。作为一个泡在蜜糖罐裏长大的人,付熙对“家”一直有所期许,但当初却为了他,与自己的“家”决裂了。
再说了,付熙已经少说有一年,没对他有过“请求”了。
他们陷入了一种令他极为不安的稳定中。
周温文焦虑地想要跳出这个怪圈,却不得章法。付熙似乎已经厌倦了日覆一日只能面对着他的生活,而他好像也已经找不到能让付熙开心的法子了。
他做的许多,貌似还比不过那只有他小腿高的家伙笑两下。
所以……对周温文来说,付浩然只是个能让付熙感到开心的玩具。
等付熙什么时候玩腻了,就找保姆照顾他到成年,然后送走……他根本不用在这小孩身上消耗太多心力。
周温文思绪飘得有些远,没註意到客厅裏的小家伙已经窸窸窣窣爬了起来。
完成了吐纳的付浩然,开始进行长风剑阁弟子每日修习的第二项,练体。
武典曰,剑者当“眼合心,心合气,气合身,身合手,手合脚,脚合胯”内外六相合,唯有日日认真练体,让剑脉通达全身,方能成就制敌法。
“剑来!”
付浩然学着大幕裏的人那般掐着三清指,学着去调度天地灵气。
好的!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这也是预料之内。许是他领悟能力太差,昨日看了整整一天,付浩然都未能从那叫“电视”的大幕中习得任何属于仙境的修行之道,怎么看,都只觉得不成体系。
他不敢懈怠,怕自己若是不够勤勉好学,仙人会认为他资质不佳而逐出这片上清仙境,到时他就更不知能有何去处了。
所以他决定继续先练着从前所学的长风剑法。
毕竟,各门武学其用劲打法虽有鉅渺,但万变不离其宗,个中根本是一致的,先练着,终归不会出错。
仙人的住处不及长风剑阁所在山野那般开阔,又全是琉璃盏等奢靡之物,要是打碎了没有一个是他可以赔得起的,故而付浩然练时小心谨慎得紧。
他完全忽略了自己手短脚短像个球的现状,于是当周温文把早点端出客厅,就看见他到处乱飞的手脚。
周温文:额……街舞?
主卧内,付熙抱着被子,沐浴着落地窗洒下的清晨日光,惬意地想像往常一样再闭着眼放空一会。
然而很快,他就猛地睁开眼,扫向了自己身旁空无一人的小床。
浩然呢?!
他急忙掀开被子,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往屋外冲去,在拉开房门的一瞬,见到了:
周温文戴着金边眼镜,领带用银夹别得齐整,裁剪得当的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手上是最新的财经杂志,桌上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美式咖啡。
俨然一派精英样。
而煞风景的是,他身后有只被套上了小恐龙衣服,照着电视裏的儿童早操在张牙舞爪的付浩然。
滑稽中蕴有温馨。
付熙不禁一笑,被正好抬头的周温文给捕捉到了,也勾了勾唇角。
当天,周温文喊人给小床的栏桿开了个门,并在旁边加了格木质楼梯,防止某人以后再度尝试“越狱”时,会把自己给磕了。
之后的日子,基本都是那位名为“付熙”的“仙人”在陪伴付浩然度过。
付浩然透支了自己的勤奋好学,每天都在努力地寻仙问道,想要尽快寻得仙术修习的入门诀窍。
一般的方法是……看电视。
电视中展现的镜花水月,常每有一句话,就会配上相应的字样。虽说基本都是从左到右的横版字序,让付浩然一开始看得极为吃力,但过后习惯下来,也渐渐能依此来对应着听懂些许“仙语”。
唯有修行一道,难觅真法。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此处的“仙人”都不能像电视裏一样飞天遁地,他们往往只会使用一些奇妙的“仙器”。
付浩然百思不得其解,还以为下重天上有上重天。
直到两月后,他看到了一部“古穿今”的电视剧。
裏头的人和他一样,从相似的“凡间”忽然来到了这相似的“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