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浩然其实很喜欢他自己的长发,所以在艺术展过后,他琢磨了好多天,才下定决心。
他要当大侠,要帮人,帮很多很多人。
即便他来这裏已经很久了,久到从前的许多事与他此时隔了千重山万重水,久到从前的许多习惯也在此间被慢慢改变,但唯一恒长不可磨灭的,是他心底存有的梦。
在未拜入长风剑阁起,他就一直希冀着能成为大侠。
一直,都不曾改变。
而自小便陪在付浩然身边的纪寒,对于这一点,自然十分清楚。这满心赤诚,一直以来也是一份招他稀罕的美好。
可他一反往常那纵容的态度,声音裏带着些冷意:“这种事很老土。”
“诶?”
纪寒不客气道:“像是小学生作文选集裏才会写到的事情。”
但也确实像是他的付大侠会做的事。
何为“行侠”,自然是能帮到别人才能称作侠客,锄强扶弱,见义勇为,以及……其实都是常被写到作文裏的“老土”事。
说完,纪寒自己也搞不懂他为何如此抗拒,这不是他惯常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他早就看习惯了付浩然这个长发飘飘,如同少年侠客的样子;又或许是自私地认为付浩然没道理非要把珍重的头发捐给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付浩然有些不知所措,漆黑的眼瞳裏全是无辜与不解:“作文选集裏的事,不能做吗?”
“能做,”纪寒咬了下唇,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可你们古人不都是不剪头发的吗?”
“我已经……很适应这裏,不只是个古人了!”付浩然认真地宣告。
“而且,其实在我们那裏也是可以修剪头发的哦,就是……没有人会一剪子全部剪掉而已。”
纪寒的视线一直未曾偏移地落在付浩然的身上,良久才开口道:“你以后得留回来。”
就连纪寒自己也不知自己有什么立场去下达这样的“命令”。
但有人觉得他有这样的立场:“嗯嗯!小纪不要再难过了哦。”
你的头发我为什么要难过?
心裏是这么想,纪寒开口却是顺桿子爬的一句:“浩然哥,作为我难过的补偿,等你头发长到能梳起马尾,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付浩然毫无防备心地应道:“好呀,是什么事?”
“没想好,”纪寒会提这个要求也是心血来潮,他道,“等那个时候再说吧。”
“嗯嗯!除了杀人放火以外哦。”
“不会。”纪寒被他这煞有其事的样子逗得一笑,将手中准备的新年礼物放到付浩然的手上。
他放缓了声,开始为自己说的重话感到后悔:“对不起,我就是有……一点在乎。”
一点过了分的在乎。
“没关系!小纪,你刚刚其实是不是进入了传说中的叛逆期呀?”
这个词是付浩然从网上学来的。
纪寒:“……可能吧。”
也不知道在逃避什么,纪寒难得没有陪着付浩然一起去剪发。
直到付浩然给他发消息说“捐出去啦”的第二天,他在中学校门口用于放榜的公告牌前,最先找到了“纪寒”自己的名字,立于最顶端。
又一路往下看,数了大概有32行,总算看见“付浩然”的名字也端正地与他归到同一个框内,才松了一口气。
经过他有备无患的努力,某个笨蛋总算和他分到了同一个班。
方撤下视线,就见校门口那个正与付熙说话的背影。
明明是一头清爽的短发,却怎么都让纪寒觉得不顺眼极了。
然而等到人一转身,迎面而来一声爽朗的“小纪”。
付浩然面带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像是将整个夏季的暖阳收纳入弯起的弧度中,春光明媚发,尽抒少年意,能吸引他久久地註视。
好吧……其实还是很顺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