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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进良辰
《没齿经》
两月余。
2027年7月4日,陆西芃离开的第十个年头,坟前看她的人终于多了一位。
北京的墓园修建得很雅致,独栋的小山庄,引了一酣泉水,假山后面是成片的六角亭。水声渐渐,白纱追风,陆夫人安静而祥和地睡在此处。
董烟青坐在米灰色的长椅上,手上削着水蜜桃的皮,也许从事艺术设计相关的职业,连果皮在他手裏都变得格外好看。
诱口的果肉熟透了,白裏透红,还从他手心缝隙中滴着汁液。
“来,新鲜摘的,尝尝。”董烟青扬起眉眼笑意,将手心的第一颗水蜜桃放在陆西芃墓前。如若忽略石碑前的刻字,他看起来更像是在哄新婚妻子看在桃子新鲜的份上赏脸尝鲜。
我目睹他有关于她而起的所有细节,做家务他不是有太多洁癖的人,取内臟捅水道的臟活累活他也会亲身上阵,但是他会给陆夫人准备拿桃子的湿纸巾,漱口的温水也是试过不烫手才给她。或许这在一个模范丈夫的评选标准上不算什么加分项,但问题是他如此服帖的对象是个过世的人。
我很难不想象他十年如一日的这天是怎么度过的。一只眼笑一只眼哭?还是全是遗憾与痛楚,或者不甘?他心神为她牵动的每一秒,是靠回忆回甘,还是现实醒神?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知道董烟青很爱很爱陆西芃。
此刻坐在董烟青身旁长椅的空位很突兀,所以我还是站在潮湿的地洼边。眼头低垂,挪着脚尖去抵墓前的臺阶。
鞋底沾了些泥土,再往前就要碰臟陆夫人的清静了,我停下脚步,驻足抬眸对她微微一个抱歉的笑。
石碑上的女人照片很吸睛,初夏的气候与她看破人间悲悯的笑容很是相衬。乌黑的长发及腰,光泽可人,一看就散发着清甜的美女香气。
我半蹲下来,伸手与她交握,嘴角漫起一丝羞涩:“陆夫人,您好,我是您曾搭救过的温言宋。”
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开口做正式的自我介绍,很紧张,心裏却也莫名满足。
给她留了一句话的时间空余,我低头看了看鞋子边缘,冒昧请示道:“可以允许我坐在您身前说说话吗?”
微风掠过脸颊,我始终在等她的回应。说起来可能没人信,真正看到她长眠的墓碑,那一刻难过的情绪掩盖了所有。我对她,有种难以言表的亲近。这念头甚至驱散了心头初初的那点别扭。
她那样温柔的人,一定会给我回应的。或许会笑,或许会拉住我的手,把这十年来一切错过的偏差都归位。
此时此刻,我竟然觉得这样退出董烟青的生命,像从未见过一般,也并非真的会怎样。
毕竟她是陆西芃。
那样比我美好千万倍的女性。
伸出的手突然被扶住,我惊惶间定睛看去——是董烟青把第二颗削好皮的水蜜桃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