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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蛩止鸣
《没齿经》
回归学业时的无措浇灭了我原本的期待。那么熟悉陌生的专业词,庞杂而精准的演算过程,无一在提醒我,当初我是如何为一个永远得不到回应的人倾覆了一切。
埃雷拉教授察觉到我的状态,刻意将授课的速度放缓,可即使如此,愚钝如我,在心神不宁间也未能达到他最低的期望效果。
漫长的煎熬凌迟着我们两人,直到晚上夜幕给这天并不愉快的课程渲染出愈加抵触的心态,埃雷拉喊了停。
“如果sherwin知道他曾经最得意的学生,离开课堂,变为笼中困兽,后半生怕也心中难平了。”低哑的英文饱含失望,男人因为怒容凸出的颧骨,与之凌乱的发顶,恍然间竟令我梦回当年。
昔日与谢温的种种交集,穿过书房如水的镜面,势如破竹地冲击着我的精神顶梁。
我低眉向埃雷拉教授道歉,送他离开前,付了他一封比三明治还厚实的红包。我知道他明天不会再出现在鬼神都嫌的云堇别苑了。
这封红包斩断了我与外界的最后一丝联系,埃雷拉教授斥责我一番后,不但没要红包还推了我一通。我脚步虚浮,不受力,可笑地砸在了宽广雅致的大厅裏,忍着崴脚的疼,一个人坐了好些时候。
那些惯常盯着我一举一动的人,整整十来分钟没有一个人过来拉我一把。
我知道原因。
心尖缓缓颤了颤,蓦而缩了道褶,再若无其事地铺平。
然后撑着地面自己重新站起来。
卧室转角,监控的灯还亮着,我避了避,随手拿了件睡衣进浴室。
滚烫的热水骤然泼下,雾气弥漫,瞬间将眼前死气沈沈的世界抹消干凈。我伸直通红的手臂,拧转反向开关,刺骨的凉水随之临头而下,湿透的眼睫毛终于只能看到脚下这片狼籍,而不是心间痛不欲生的那个人。
冷热交替数次,我最终得如愿以偿病倒。从冬天病到春天,日日相对着董烟青匆忙的背影,还有他眉宇间为我染上的寒霜。
也许百病缠身才换得他一次又一次必须回眸的机会,手段很下作,我也很不喜欢,甚至耻于回应。可是我又是真的需要。
春天到来的第二个周末,因为免疫力低下,我感染上了急性流感。
呼吸封闭的那个晚上,董烟青在我病床前一夜未合眼。时间太久了,外头的新鲜空气、和他眼底难能的动容,对我来说都太遥远了。这天我难得睡了一夜安眠。
急救室转普通病房,短短两天,我却感觉像换了副身体。
好累好累。睁眼看看董烟青的力气都没有。
董烟青被迫把工作挪到了这间小小的病房陪床,他每天的话很少,连和下属谈论公务,都寡言到心惊肉跳的程度。
消毒水的味道压迫着所有人的神经,无休止的工作,与墻上挂着的那面没有存在感的钟。我昏昏沈沈的意识,和冷着的心臟,好像也没有了覆苏的企盼。
住院的第五天,许久未有往来的温寻带着王沁来看我。
大哥少有的憔悴看得我又心寒了几分,曾经的京圈太子爷,哪想到又如今磨平利爪拔掉虎牙的一天。王沁的状态倒还好,只是未施粉黛,孕肚比日期大了些,看着也辛苦。
面对至亲至信,我必然要打起精神,哪怕是努力应付两个薄笑。可我真的笑不出来,只能无力地摆手让他们回去。
王沁与温寻相视了一眼,然后低头默了默,对上我涣散的眼眸,难过地摇了摇头。
最终,温寻只得放手,给王沁搬来一个软件靠背沙发,又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才关上门出去。
温寻合上门缝前,还担忧地觑了眼我的脸色,见我压了压眉头,才放心离开。
我看着他恋恋不舍的背影,半晌才开口道:“董烟青从来没有这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