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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重红锦
《没齿经》
每当我产生他也爱我的错觉时,现实总是会一个耳光将我打醒。
亡妻的遗物,与先父的遗孤,没有多少分别。我和董聿风一样可怜,但他比我可恨。
出门前我还是戴上了收纳格的珠宝。除了偶尔精心装扮过的日子,我已经许久不曾这么珠光宝气,对着全身镜如同换了一个人的自己,我决心从今天起要适应这份荣宠。
佰蒂珠宝全系列都在全国风靡过,一个霸占全亚至北美陆地诸国的品牌,无论何时何地出现在何人身上,都能迅速抓住对方的眼球。
摩信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经济体,步履蹒跚,佰蒂得是它的拐杖,也得是它的月光。
可是月亮背后,从来是没有光的,就像水母没有人的心臟和大脑。可是月亮依旧要自转公转,它才不在乎自己的背面长什么样,水母不懂悲伤,却任凭实力活了六亿多年。
我佩戴佰蒂的珠宝洽谈合作,无疑是给合作方一个信号——摩信背靠佰蒂。
通俗点就是,我的身后有董烟青支持,和我合作,如与董烟青。
我很快就尝到了佰蒂背面的甜头,短短三天,达成的证券交易多达82起,项目融资49个,承销的金融产品16类。重大资金流入给了摩信喘息的机遇,它双腿一蹬,支起遍体鳞伤的梦继续向前。
承蒙董烟青点拨,我让自己忙起来之前,彻底解决了我哥从前的部下。过程很艰辛,惊险的对决占据了全部的精力,但好在结果险胜。
董烟青对温寻的领导能力诟病不已,但他承认的战略分析天赋,亦不仅仅是天赋。
我哥在任期间,行事多掣肘,他能单独拍板的事着实太少,可这些太少的部分裏,十有八九是为我力抗千钧。迅诚与佰蒂相互制衡的局面只存在于刚合作的半年时间,温寻很早就察觉到了佰蒂的势头,只是因为我对董烟青的感情,模糊了他很多次判断。
温家长子,温柔灿烂的一生,热烈如长风,只因心下愧疚,一直在为我低头。胸中郁结难消,记起曾经胸怀坦荡,他为我殊死一搏那刻,就预料到了结局。
可是他还在布局,哪怕他知道迅诚撑不到我离开董烟青。
“百年家业毁于一旦,是温寻之罪过,亲恩有灵,莫怪吾弟。温寻技业浅薄,屈于人下,然男子血性所为,不纵及欺于家人。”
温家祠堂裏,礼佛数载的温老太太将温寻传给列祖列宗的话念给我听。
她很老了,白发如雪,脸颊陷入岁月的磨难中,一声嘆息似乎也用了很多力气。
“我该和你道歉,也许从开始就不接你回温家,一切都会是原本的样子。”但什么是原本的样子,她自己都说不上来。
我以为这已然是偏心到极致的结果,可她竟能说出:“你本无权干涉迅诚,但事已至此,早日还权给温寻为好。”
一字一句都是在我心间剜肉,她从未接纳过我,无论过了多少年。
年幼时怕我与温寻温荞争家产自来不对我有好脸色,如今温家阴差阳错落在我手裏又急着让我还回去。
对于人性,我没有董烟青会参破,但好歹被他教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