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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海翻腾
《没齿经》
董烟青蹲在床边替我剪脚指甲之前,给我拿了一身长衣短裤穿上了。
“脚别动。”董烟青单膝跪地,将我的脚踩在他膝盖上,眼睛安静垂着,手上的动作做得很顺手,像是为了今天在心裏演示了很多遍。
他剪得很专心,又仔细,那么一张迷惑人的脸时而贴近我的膝盖。温柔得有些过分。
请了三天假,董烟青也在这裏呆了三天。但他留在我脸上和脖梗的痕迹太重,我实在没脸出房门,塔雅也似乎被吩咐了不许进来找我,总之这三天我过得比咸鱼还闲。
学校重新分配导师的名单下来了,我研究的方向保守了不少,虽然还是主移植,但难度系数高了不少,基本上结业是不用愁了。
我与谢温也再没了联系,他就这么在我的求学之路上简单出了个场,又忽然像从没来过。
新导师在学业上松懈许多,同组的成员也大多不亲近,我这三天的假期没有受到任何打扰。自由得像我来匹茨堡,就是来度个假,顺便丰富一下履历。
我很不适应这样的转变,董烟青倒是很满意。说起来他留在这的几天完全让我见识到他每天工作有多忙,除了给我做饭的时间,董烟青都呆在主卧的简易书桌开远程视频会议,多国语言来回切换,有时候工作时长甚至超过18个小时。
可即便这样,我也在他脸上看不到丝毫倦色。董烟青强悍的自控力,在严重被榨取了劳动力之后,依然顿顿不落穿上围裙亲自掌厨。
我很清楚他想证明什么,一桩桩下来,无非是想说我不是他的累赘。他不是好人,所以不会大发善心去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事事体贴,他会嫌麻烦,也不喜欢累赘。但我不是他的累赘,他愿意为我做现在所做的一切。并且很享受这样的节奏。
可能知道我病情覆发的那刻内疚是有的,但时间太长,他背上淌过的刀山火海太惨烈,这点内疚早在他心裏不算什么了。
他不说,但主动暴露了自己的私心给我看。
这几个夜裏,他没有任何避嫌的意图,和我睡一张床,主动伸胳膊给我当枕头。氛围到了,想接个吻也从没客气。
在他之前,我的恋爱经验匮乏到不能称之为恋爱。我与王沁的相处,沦到分手之期,至多算是朋友间的融洽。我不确定和董烟青这段能不能算上好,但和他有关的一切都令我不能维持基本的原则预判,我心动的每一秒,都比风吹过脸颊的声音要盛大。
我甚至已经准备好这一生只爱他一个人。因为假若有惨淡收场的那一天,我应当也没有心力再落一次爱河。
所以他打动我这件事太轻易了。
哪怕我有意抵挡,都能被他表现出来的珍视溃击得一败涂地。
当第三个晚上,董烟青在楼下做手工虾滑烫火锅时,我听到他对塔雅说的那几句心窝子话时。
我就觉得我这辈子都认了。
他是在纽约本土长大的原住民,英语说得非常好,好到能无障碍得把一句中文情话用最简单直白的单词传达给塔雅。
我站在栏桿最隐秘的角落,也是视野最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