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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裂时间
《没齿经》
红尘曾经是很美好的期盼,可谁知我这万丈裏步步是绝境。
温家向来重声誉,深宅裏的见不得光的过往,人为地抹杀了。接回家的私生子,曾经眼瞎的闲话,传不出来。
董烟青却能说出眼角膜捐赠的时间,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敢猜,浑身都好像泡进了冰水裏。
四肢百骸突然一起都疼了起来。
“亡妻?”我呆滞地看着墻上一点,听见自己从胸腔发出的哑声:“你结过婚?女人?”
时间仿佛崩裂出一个大洞,洞口打转的每一秒对我都是煎熬,可这个答案必须等,哪怕不敢听也必须听。
我觉得自己已经感识不到什么了,偏偏又清楚的知道
董烟青紧紧束缚我的力道丝毫没松。
他终于开了口。
耳边腔调却仍是一惯带着哄人的意味,甚至还是少有的温柔。
他说:“是的,她叫陆西芃。中国《诗经》裏‘我行其野,芃芃其麦’的芃,指草木茂盛,代表希望和生机活力。”我心裏随着他的话一同默写这三个字,泪水不觉间糊了满脸。
短短几十个字,董烟青未宣之于口的感情,却一语道尽了。
从小生活在纽约以英语作为母语长大的人,他平日说中文都习惯带着英腔,却能在九年后清楚地念出她名字的中文来源,连带延伸定义。
我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忍着哭腔,竭力放松自己僵硬的身体。耳边是男人低沈的劝告:“你素未谋面的恩人,言宋,记住她的名字。”
神经猛地一跳,疼得我当即打了一个战栗。
董烟青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凿进我心底,留下一个又一个坑洼的截面。
人生在世二十一年,我从未想过远离的人情交集会以这番报覆回来。
新婚第二天得知丈夫曾经娶亲,先人是我的恩人,恩人是我深爱之人的亡妻。
我该怎么称呼她,怎样提起她才不算冒昧,不至于失了尊敬。
她给了我第二次睁开双眼的机会,于是哪怕她的爱情如此刻骨,我也不敢有嫉妒。
更没有多问一句的资格。
董烟青不知抱了我多久,可无论多久,我也没有暖和起来。他似乎比我更像一具没有感识的雕塑。
气氛沈重地令人喘不过气来,换作以前我还能期盼董烟青来哄,现在却不一点都不敢想了。
我抹了抹眼睛,嘴唇动了动,半天才道:“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