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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水变迁
《没齿经》
我陷入了一个明知是梦境仍不愿清醒的梦。
梦的最初,回到了表演《霸王别姬》的那个晚上。那时与董烟青分别三年之久,我心若荒山,早已对重逢不抱希望。但旧疾难愈,时时扰心,我又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期盼能得到他的音讯。比如看到那不舍得用而只能做收藏的小狗橡皮,围巾,还有袜子,睹物思人、伤情整夜。
心理防线最低的时候,我曾经自暴自弃地选择愿意接受,哪怕有天纽约传来温荞追爱成功,喜结连理的请帖。
可是没有,那三年什么都没有。董烟青就像从未来过我身边,我所有还未言明的痴想只是因为我病情加重,幻化出来的故事。
我都已经逐渐要接受这个好不容易让自己接受都事实了,他又从天而降!是他再次主动来见我的!
给我捡梳子,拆假发,对着镜子替我仔细梳松头皮!只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跳如雷害羞得和镜中的他对视时,我的脸却变成了陆夫人的。
董烟青眼神温柔,嘴角都不经意间流露出了爱意。
怎么会呢?明明是我,不是陆夫人……那天董烟青是来和我重逢的,还和我说了好多话,他叫了我的名字的,我听到了他说“言宋小朋友”,他叫了好多声“言宋”。
无边的黑暗压下来,仿佛要碾碎我骨头的寒冷爬满了全身,我绝望地撕心裂肺,可是没有人听见。没有人回应,没有人救我。任凭黑暗将我吞噬,森森的白骨走上轮回之路。
可是好疼啊,为什么会这么疼呢,怎么就我这么疼?
“董烟青,我好疼啊,你救救我……”
我听到自己耗掉半条命由肺腑发出的嘆息,每个字都说得可怜至极,似乎是潜意识就在担心不能引起董烟青的註意。
可我不是他刚新婚的伴侣吗,他怎么可以忽视我?
我艰难地思索着,突然被一阵无法拒绝的强烈白光刺开了双眼,远处隐约传来董烟青怒极的驳斥:“我从不承认这两个因阴谋诡计降生的胚胎,想姓董,下辈子重新投胎!我以为我所做的一切,已经能让你们打消可笑的贪念,是我想错了……”
仿佛有预感般,我屏住了呼吸,极力保持听觉不能出错。
接着外面似乎有什么摔到地上的东西,董烟青置若罔闻,冷酷无情道:“既然要做绝,那我直说了。我不管他叫温言宋,还是温良缘,或是别的什么他愿意用的名字。他都是我董烟青最后一位共度余生的伴侣,只要我还活着,谁都不可能动摇或者改变这个结局,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最后我给你们一个忠告,与其妄想一些不该觊觎的东西,不如现在就开始祈祷他今晚能醒来。否则零点一过我就会让造成今天这一切的人,无论大小,有一个算一个,这辈子都活在恐惧中,直至安乐死!”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佟慕音崩溃的尖叫证明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不把我当母亲,还打算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下手?你这个魔鬼,疯子!我就不该心软,没在你刚出生时掐死!”
面对这样极致的恨意,我身为外人都于心不忍,真正有血缘关系的董烟青却反倒不甚在意地笑出了声:“您若是后悔,下辈子有机会,就不要再生我了。但是现在,我说到做到,您也一定相信我被您从小‘调教’出来的本领吧。”
许久没有下一个字传进来,我的身体已经支撑到了极限,无力地合上了眼皮那条难以察觉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