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旨意刚刚宣读完毕。
这头将将失怙的九近之,就不怕死地开始嘀嘀咕咕。
“自己楼房都建成在住了。”
“真是没半点说服力。”
耳聪目明不下于天妖羽族的女魔君闻言温柔一笑。
“小女子仅是个传声筒。”
“列位若有任何异议。我家主君说了——”
“扫榻以待。”
魔神威势何其可怖。
厅内一时落针可闻。
满腹仇怨牢骚的九近之瞬间消停了。
看来也不是完全不怕死。
视线扫了一圈。
见在坐各位几乎都面有菜色。
他不禁在心底相当满意欣慰地啧了两声。
这黑丨道大佬还怪好的嘞。
一桩糟心麻烦事竟然如此轻易就得到强力解决。
他心情大好。
随即决定四下逛逛。
看看谷裏的花草树木、山川河流有没有遭到什么蓄意破坏。
有的话。
他就揪出罪魁祸首来狠狠痛殴一顿。
主打一个杀鸡儆猴。
背着手,慢悠悠。
一路晃到了东坡上。
他竟然又见着一个白毛。
不过这次是只树妖。
对方周身同类气息不容错认。
他不免感到些许疑惑。
毕竟天妖羽族一向自命清高、相当排外。
又怎么会突然允许一个华族女子进入这带“军机重地”呢?
真是奇了怪了。
几步开外。
那素衣白毛树妖这时正好转过身来。
胭脂为脸玉为肌。
眼眸是两汪清澈如洗的湛蓝。
“你是谁?”
听见对方慢慢吞吞这么一问。
他漫不经心抄起手:“我都还没问你是谁。”
白毛树妖脑子不大灵光的样子。
木着脸慢了好几拍。
才徐徐回答说:“我生于此地。”
“他们给了我一件衣服穿。”
“我还没有名字。”
搞半天。
原来是那棵营养不良的老海棠树啊?
他恍然大悟。
老乡嘛,这不是。
老乡见老乡。
他态度不再那么嚣张。
语气也缓和不少。
“那你还在这裏杵着做什么?”
“你已经不再是棵树了。”
呆毛老乡又是憨不溜揪楞了好半晌。
这才干巴巴地开口“哦”了一声。
大概是因为东极沃土中的灵气大头都用来供养他了。
没给其余有机缘的花草树木留多少出路。
才导致对方如今这副没魂少智的呆样。
虽然很可怜。
但那也不关他事。
物竞天择。
适者生存。
他不可能对每一个不如他的弱者负责。
想想这呆毛杵在这裏。
其实也相当安全。
傻鸟们个个家教森严,洁身自好。
又自诩心怀苍生。
自然不会没品到去唐突欺凌一只柔弱树妖。
既然如此。
他潇洒告辞。
“拜拜。”
直到走出老长一段路。
他实在无法继续忽视身后那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
果然是那个鞋子不合脚的冤种老乡正亦步亦趋跟着他。
无言对视须臾。
他皱眉问:“跟着我做什么?”
冤种老乡呆呆地回答:“想吃东西。”
“......”
他真是遇得到。
“我都不用吃东西。哪来东西给你吃?”
冤种老乡沈默下来。
只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就直勾勾盯着他。
真是瘆得慌。
他冷着脸别开视线:“想吃东西就自己去找,哪那么多现成的给你。”
觅食都成问题,迟早嗝屁。
他暗暗嗤之以鼻。
不过。
妖之所以学名为妖。
不就是因为一只英年早嗝的树妖么?
洪荒史有载:「万象伊始,有一华族女子矢志效忠而早夭,上帝以妖名眷属恸悼之。」
据说那华族女子是只竹子精。
动了情开了花就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相当浪漫凄美。
先帝生性优柔风流。
会感动到稀裏哗啦、甚至以此为氏族命名,倒也没啥稀奇。
而华族即花族。
古董级花草树木之灵自成一族。
其实严格意义上讲,他也称得上是华族一员。
只是暂时还没收到该族老首领如何寄来的招揽信。
缺个官方认证而已。
这些杂七杂八的常识。
他都是从“行走的百科全书”顾执明那儿知道的。
毕竟便宜师父基本就教了点八卦给他。
没啥*用。
可华族虽然大多体质都比较弱鸡。
但也没听说有谁是饿死的呀?
思来想去。
他觉得还是不该多管闲事。
没准这营养不良的货就合该饿死呢?
横竖死在这谷裏他反而多份养料。
何必要浪费粮食去做什么慈善呢?
万万没想到这呆毛老乡此刻却突然灵光了一把。
一把。
抓住了他的腰带。
嘿,劲儿还挺大嘿。
他按住腰带上大大的防狼死结咬牙问:“你见识过真理的拳头吗?你挨过揍吗?”
对方迟疑着缓缓摇了摇头。
俄而吐字清晰地丢了个雷。
“喜欢你。”
“......”
他惊呆了,“为了口吃的至于吗你?”
呆毛姑娘只自顾自重覆道:“喜欢你。”
太干凈了——
这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
这头雪白雪白的长发……
大眼瞪小眼。
僵持许久。
他最终妥协。
“先放开我的腰带。”
“我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就是。”
看在对方品味眼光竟然如此不俗的份上。
他就勉为其难当回爸爸好了。
反正他是领导。
餐费有阁裏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