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梦境中的一切，都是虚无的，从来无法抓住什么，无论是来自于身边最真切的感情，还是深藏心底最深沈的心声。
梦境中的人物，在身边辗转无休，无论是凌霄也好，露琪亚也好，天锁斩月也好。
出现得最多的，还是那个有着一头雪白的发线，穿着一身和自己同一样式的白色卍解衣衫，在嶙峋的风中，静静飘荡。
原来我真的没有忘记什么……
就算割裂了灵魂连系，就算从你身边消失成灰，重新见到你的那一刻，我仍然会为你而感到心痛，仍然会为你的悲伤而悲伤，为你的绝望而绝望。
原来我一直……都不曾走出来过，一直，都没能从你的瞳孔中，逃离过。
白崎……
灵魂深处，撕裂一切的痛楚好像忽然减弱了不少，隐隐约约的，那股熟悉的温暖灵力，透过了那层本来就纤薄的屏障，涌进了意念的最深处。
交融，翻腾，混合着那些曾经经历过的，没有经历过的影像，慢慢子啊眼前浮现。
逝去之后的意念，是平静无波的，他不知道那段最黑暗的过程对方是如何用沈重的脚步踏出一个个深不可测的印记，他也不知道那个向来嚣张至极的人，是怎样渡过那一段绝望的深沈中，最终没能脱出那个名叫黑崎一护的束缚。
可现在，他看到了，也明白了，混合着那股温暖灵力涌进体内的，是他所不知晓的，已然飞灰湮灭之后的，属于白崎的记忆。
他看到了那个人犹如空壳般虐杀着冰凌的冷酷模样，那被红的蓝的血染透的面容上，除却了怨恨和绝望，就是破碎得了无生气的沈寂和空白。
他看到了那个人攥紧着掌心裏最后的破碎衣衫，眼底的光芒随着最后的纯黑化为点点血一般的泪滴落在雪白的衣袍上。
他看着他抱紧身躯，孤独的将自己关在黑暗的角落，无助而悲凉的声声轻唤这那个称谓，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般独自在角落舔砥伤口，也绝不肯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的那一面。
耳边，一声声过去的轻笑声，悲苦声，杀戮声，哀求声在耳边徘徊，曾几何时，白崎，你的表情变得如此的生动而富有情感依托，却再也没有相我们初遇时那样，用那种嚣张而凌厉的笑容，灼伤我的整个灵魂。
为什么……现在的你，那原本被凌厉所覆盖，用杀伐所铸就的瞳孔，会露出那样哀伤的眼神，让我就算失去了一切属于你的回忆，也仍然让自己不可抑止的沦陷，沦陷。
如果我的逝去让你如此的悲伤莫名，绝望无休，那么我又如何能再一次狠下心来离开你……
如果我的远离让你从此无法挣脱那份痛心疾首的恸哭回忆，那么我又如何再一次忍心留下你一人？
是了……你是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化恨为爱，甚至肯为我牺牲你所有的自由，本能——
甚至于生命……
那么我……又怎么能再一次狠下心肠，从你身边离开？
白崎……你赢了……
从前的你在我面前，总是一直输，一直输……
可这一次，你却是赢了……
虽然这份胜利，着实是让我们彼此，身心俱损……可如今的黑崎一护……永远都……逃离不出你的手心了呢……
缓缓睁眼，眼前的视线从黑暗慢慢变得模糊，再由模糊，越发的清晰可感。
毫无疑问的，映入眼帘的，正是那修长雪白的人影，映着窗外渗进屋内的月光，在这没有开灯的房间裏，显得格外的耀眼明亮。
鎏金色的瞳孔瞬也不瞬的看着他，除却见他睁开双眼的瞬间，涌现在眼底的一抹喜色外，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双方都沈默着没有说出一句话。
只有握紧的掌心处，黑红色的灵压伴随的蓝白色的光芒隐约闪现在指缝间，若隐若现。
房间中，就只有他们两人交握着彼此的掌心，相对无言。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下，小小的黑影探身进来，拉开了亮晃晃的电灯，然后就被房间中的两人狠狠的吓了一跳。
“一护哥你在家啊！！我和游子都以为你们还没回来呢！”
黑发女孩推开了门扇，双手环胸的几步走了进来，大声了念叨了一句后，才猛然觉得房间中的气氛不太对。
而自己的哥哥，似乎脸色也极为苍白，而坐在他床榻边的白崎，神色看上去也极为凝重，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夏梨……”
没有看向妹妹，一护静静的看着白崎的面容，很久很久才勾起一抹微笑，似有似无的偏了偏头。
“我有些话想和你白崎哥说，你能先出去么？”
平日裏很少见哥哥如此正色的说话，黑棋夏梨楞了楞，半晌才轻轻点点头，听话的转身出门，随手带上了房门。
“白崎……”
轻轻唤了对方一声，因为夏梨而得以开口的一护，那种让白崎熟悉的，莫名心悸的目光，让人心中暗自惊讶。
而下一秒，一护那低沈的，和自己类似的嗓音说出的话，彻底让白崎明白了心底的那份心悸来自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