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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身形消瘦,微微弓着后背,面色有些蜡黄,不像个年轻人的样子,来人正是王元宝。
“你胡说些什么!”看见来人,王老爷脸色沈了下来,“谁让你过来的?”
“爹,我……不喜欢杨芸,我只喜欢琴儿,既然她想退婚,就让她退好了。”王元宝梗着脖子道。
那外室小名便唤琴儿,如今她已被抬进门,做了妾室。她是个有大志气的妓、女,怎么能甘心做妾,早早私下买通奴婢,得知今日家中情况,暗中吹了耳旁风,怂恿王元宝来退了亲事。
没了正妻,她才好扶正啊。
“胡说八道!”王老爷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婚嫁之事,岂能由你一人做主的?”
“……儿啊,你瞎胡说什么?”王夫人也跟着吓了一跳,她急忙走上前,拉着王元宝胳膊,“咱们……不都说好了吗?”
王元宝拧眉,瞥了杨芸一眼,立马收回视线。
“娘,我不喜欢她,你们不能为了个宅子,牺牲我的终生大事啊!”
王元宝这话一出口,王夫人又吓了一跳,立刻想捂住他的嘴,却已经来不及。
“宅子?”杨雯佯装懵懂,适时问上一句,“什么宅子?”
她心中自然清楚王元宝这话的意思,之所以这时又问上一嘴,是怕屋裏其他人没听清这话。
杨雯心中给王元宝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坑爹小能手,干得漂亮!
杨芸虽然年轻,没多少社会经验,对自家妹子却是很了解的,知道她不会平白无故强调一句话,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问题。
裏正过去七十多年可不是光长岁数,不长脑子,相反他可是个老油条,王元宝那话一出口,他心中咯噔一跳,再看王夫人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今日,老夫也算是开了眼了……”他摸了把长胡须,扭过头,看向脸色铁青的王老爷,“……王老爷,你这事儿做的可不地道啊!”
裏正话中有话,比扇人巴掌还厉害,王老爷脸色又青又红,他何时在外人面前这般丢脸,简直想把王元宝吊起来打一顿。
裏正继续敲打对方一番,“你呀你……你也活了大半辈子了,也不想临了了,闹个声名狼藉、不得善终吧。”
家中如何龃龉,是自家事,这事若是闹到外面,可就难看了。
王老爷咬咬牙,事已至此,看来这婚必须得退了。
……
杨雯准备万全,在王老爷松口同意退婚那一刻,她便掏出怀中庚帖、信物,一并退还给王家。
等双方均交还定亲时信物和庚帖,这婚事算是取消了,杨芸松了一口气,她径直走到王夫人面前。
“王家婶子,这封红包裏有五十枚银元,其中三十枚是当日定亲时的聘礼,十枚是还您那日的借款,另外十枚……”杨芸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当做我祝王家哥、哥日后成婚的礼金,祝愿王家哥哥与新婚嫂子琴瑟和鸣,早生贵子。”
王夫人一口气憋在嗓子眼,有话吐不出,难受极了。
倒是站在一旁的王元宝听了这话,嘴角露出甜蜜笑意,上前一步,替王夫人接过大红封银,脸上带着即将成为新郎官的高兴劲儿。
……
还有几天便是除夕,杨家人忙着采买年货,扫旧迎新,特别是因杨家大姐解除婚约,更得好好庆祝一番。
杨家与别家不同,别家女子若是被退了婚,不说哭天抢地,那也得郁闷上几天,杨家则是欢天喜地,送走瘟神一般喜气洋洋。
林伯:“我看王家那个少爷不中用的很,退婚了挺好。”
林婶:“可算是不用看王家婆子那副嘴脸了,耳边也终于清凈喽。”
对于杨芸退了王家的婚事,他们二位举双手讚成。
杨三丫也高兴,这下没人欺负大姐了,杨小弟还小,心裏没有各种计较,看大家伙都高兴,他也跟着拍起小手。
家中买了新鲜枣子,这时节很是难得,若不是因除夕,谁都不舍得买这稀罕枣子,杨雯嘴裏咔咔吃着,那声音跟老鼠偷食似的,眼睛在大姐与杜川之间来回晃悠。
她心中奇怪,大姐退婚也有好几日了,怎么这两位之间……半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杜川身量高,正踩在板凳上,往门梁上贴福字。
“……杜大哥,还得往左一些,对,好,这个位置正好在正中央。”
杨芸站在门前,抬起头,仔仔细细指挥,两个人配合的很默契,很快便将对联和福字都贴好。
杨雯瞇着眼,打量半天,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古怪。
按理说,王元宝这个障碍没了,他们二人之间应该没有任何隔阂才对,怎么看着更加生分了呢。
“小雯,你站着干什么呢?”杨芸扭过头,冲她喊了声,“还不过来帮忙?这墻面的蜘蛛网都快打结了,没看见吗?”
杨雯摸了把嘴,压下心底的疑惑,“来啦!”
大姐与杜川之间,依旧平淡如水,杨雯摸不着头绪,不明白为什么对彼此有感觉,却不大胆表示出来,她对此实在费解。
依照她的性格,若是碰到喜欢之人,定要让他知晓,然后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捧到他面前,讨他的欢心。
刘掌柜给杨家武馆贡献一单生意之后,杨家武馆生意再次陷入沈寂,一来武馆人手不足,二来名声还受之前影响,没生意上门。
说是两个问题,实际上只能算一个问题,只要杨家武馆生意红火,再次打响名声,自然不愁招生,但如何能够在短时间内打响武馆的名声,杨雯还需要好好琢磨琢磨。
……
“此话当真?”杨老二转动手上扳指,撩起耷拉着的眼皮,面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富商要请护卫,每月出上百大洋?”
“千真万确。”老郭站在一旁,七尺身高不容忽视,身形好似一堵墻,将外间阳光遮的严严实实,此时他微微低着头,靠近杨老二,“听说这一行人出手极为大方,据说……是从上京那边来的。”
“怪不得……那可是个繁华地界啊,难怪出手如此阔绰……”说着,杨老二向后仰起头,将后背靠在躺椅上,微微瞇起眼睛,哼笑一声,“既然是头肥羊,可千万别放跑了。”
“您放心,这片地界是您的地盘,谁有胆子从您手下抢生意?除非他不想活了。”老郭这话并非奉承,在这一行,原本还有杨家武馆与杨老二争锋,随着杨家武馆衰落,现今,杨老二势力可谓如日中天。
杨老二瞇了会儿眼,接着又问道:“近日杨家有什么动静?”
提到杨家,杨老二心口就是一梗,杨雯那丫头真是心狠手辣,把两个废了胳膊的血人,扔到他家门口,第二天他推门一看,差点儿吓出心梗。
看那血糊糊情形,他原以为是哪个仇家上门寻仇,干出这事,将人翻过来一查探,竟是他派出偷杨家拳谱那两人,他哪裏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两个废人,杨老二本也没打算再重用,如今更是将他们踢到一旁,任其自生自灭,别死在他家门口就行。
“听说……王家小子在外养了个人,杨家大丫头与王家小子闹着退了亲,其余倒也没什么其他动向。”提到这茬,老郭嘿嘿一笑,“我原以为王家小子是个怂蛋,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儿能耐,学会在外面搞、女人了……”
“可有人上门与他们做生意?”杨老二丝毫不关心杨家大丫头,她是出嫁也好,出丧也好,都与他没有关系,只有杨雯和杨家武馆的生意,是他需要在意的。
老郭想了想,回答道:“据我了解,除了县城裏那单,杨家没其它生意……这样算起来,杨家武馆能撑到现在,还没关门大吉,可真是个奇迹。”
“……别大意,杨雯那丫头不好对付,既然要弄死杨家,就别给他们任何机会,你去找人和那富商接头,这生意咱们做定了。”
“是。”老郭应了一声。
除夕前后是走亲访友的好时节,杨家在宝山镇亲戚本就不多,除去杨老二这个死对头,只有来往的几家远亲,今年也不必送礼了,因对方怕杨家人上门借钱,早已或明示,或暗示。
外人并不知杨家武馆现状,只知道他们家中,如今只剩下老弱病残幼,还与王家解除了婚约,失去如此肥硕的金大腿,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没救了。
杨雯倒是觉着这样挺好,不必像往常一样,提着东西家家户户拜年,她乐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