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不知道从哪本习题测上撕的一张横条纸,错落有致,上言不接下语的段落蛮横又无力地留在纸面上。
沈是初自嘲地笑了笑,就他现在这作文都及不了格的水平,还想自己配歌词呢?
可他又实在想写出些什么。
天空变成黑色
景色化为苦涩
......
一个人笑一个人哭
一个人走牵过手的路
......
没有你的晚安
我的梦与好无关
......
沈是初抓着自动水笔的指尖有些颤,他望着这些从心底冒出来的句子,很深地吸了一口气,揉了揉发痒的眼皮。
如果少一点巧合
我们会不会多很多快乐......
这几天之所以这么忙——忙到连日常训练的时间都没有——是因为他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构想。
演出服,发型妆造,舞臺背景,音乐配词,身韵视点,亮相节奏通通重来。
因为那个婚礼。
踏步转身,一个大掖步,沈是初眼神平静,半拢着眸子,仰面纵身向上一跃,先前扬起的轻薄红纱缓缓落下,覆了他半身。
你看,我为你戴上了红盖头,在全校人面前。
沈是初闭了闭眼,保持着结束动作,任由小出租房窗外风吹动身上覆着的薄纱,良久,他缓慢地蹲下,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起来。
吴映生只身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高一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刚响起,吵闹声忽地一下响起来。沈是初刚结束一遍完整地排演,额间发着密密的细汗,喘着粗气躺在冰冷坚硬的磁砖地上。
沈是初没锁门,“吱啦”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的时候,沈是初第一反应——该不是是白京平吧?
立刻转头望去,只见吴映生围着半脸高的围巾,皱着眉垂眼看他。
沈是初撑了下地,爬起来,讷讷道:“师父......”
吴映生环顾了下客厅,视线在那片红纱上停了下,又转向其他地方,过了片刻没什么语气道:“你就在这儿练舞?”
沈是初:“......师父,我,很抱歉。”
“你不用和我说抱歉,没什么好抱歉的。”吴映生看着他,又偏头嘆了口气,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去,先去拿个衣服加一下。”
沈是初抽了几张面纸擦了擦脸,走进卧室从衣柜裏取出上周末买的那件羽绒服套在身上。
“我是过来跟你要一个答案的。”吴映生註视着他说。
沈是初端着玻璃杯的手指顿了下,他把玻璃杯放在吴映生旁边的桌子上:“师父,先喝点热水暖暖。”
吴映生端起热水,指尖在有些发烫的透明杯壁上蹭了蹭,缓慢道:“古典舞对你来说,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这对你来说,很重要,这几天你想明白了吗?”
沈是初不自觉地拧起了眉。
“是什么,就说什么。”吴映生用指尖点了点桌子。
“古典舞......”沈是初低着眸子,轻声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这个了......”
那时候,沈是初的身体素质很差,生病发烧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稍微受点凉就会有很大的反应,偏偏这个懒性子从小就有,不爱出门,不爱运动。
徐书就是那个时候帮他报班的。
其实,一开始徐书给了他好多选择,跆拳道,散打,武术,各种球类,爵士,街舞,拉丁......她通通给沈是初介绍了一通。
“当时,”沈是初声音很轻,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我妈让我必须选一个,我觉得古典舞看着最轻松,慢慢的,好像不用费什么力气,才选它的。”
吴映生闻言忍不住低笑了声:“听你妈妈说过,后来你每次课前课后都要鬼嚎一通。”
沈是初:“......”
“那现在呢?”吴映生又问他。
“现在......”沈是初顿了顿,“练舞的时候很累,但其实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倒也还好,而且,每次在舞臺上表演的时候都挺有成就感的。”
吴映生望着他点了点头。
沈是初摩挲了下指尖,继续说:“但是,我没有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就是那种......”
沈是初又拧起眉:“没有那种我必须,一定一定要做这个,那种‘非他不可’的感觉。”
这次吴映生沈默了很久,她端起已经半凉的白开水抿了一小口,问他:“所以那个男生就是你的‘非他不可’吗?”
沈是初闻言毛孔一炸,抬头诧异的看向吴映生。
吴映生很浅地笑了下:“你不用这么看我,我记得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你在跳舞时总会不自觉的把答案剥开展示给观众。”
沈是初皱了皱眉,惊诧的表情转为茫然,似乎直至今日都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吴映生继续道:“所以我用‘不自觉’来形容,明不明白也不重要。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要知道,这种自然意识绝大部分人是没有的,是一种罕见且珍贵的表演天赋。”
言毕,吴映生起身拍了拍沈是初的肩膀:“时间不早了,陆老师还在外面等我呢,我先走了,那个问题,我再给你几天时间,你好好想想。”
沈是初点了点头:“我会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