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天气预报说今夜会有雷阵雨。”白京平说。
沈是初有好长时间不吃糖了，硬质的果糖触碰到舌尖时，甜丝丝的葡萄气味喷薄在口中的每一个角落。
沈是初用牙齿碾着舌尖那处地方，反覆品味这份久违的感觉。
沈是初缓缓抬头，望了一会儿车窗外的小雨，雨势比刚才大了些，又过了一会儿，沈是初轻轻问“你说，雨会有边界吗？我们这边在下雨，但是总有地方是晴天，那么他们交界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呢......”
白京平问他：“想知道？”
沈是初思索了下。其实这个问题只是突然冒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答案却没有太大的欲望，仔细想想，大概是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上了。
“有点想的。”沈是初抿了抿唇，声音不重地说道。
白京平点点头，缓慢踩下剎车：“要不要看？”
沈是初一顿，脱口问道：“还来得及吗？”
白京平转着方向盘掉头，偏头看完反光镜后对着他轻轻笑了下，说：“我保证，我们可以在你妹休息前把礼物送给她。”
沈是初也跟着笑了笑，过了两秒静静道：“也好，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向他们解释那么多事情。”
“小初。”白京平忽然喊了声。
“怎么了？”沈是初打断心中所想，转头看着他。
“好奇，”白京平偏头看了沈是初一眼，“你十岁生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沈是初瞇了瞇眼睛，望着远处陷入了思考：“我记得，当时家裏来了很多客人，我的同学，朋友，住我家旁边的那个小弟弟他们一家也来了，还有我今天去拜访的老太太一家，不过她和阿姨今天都没有去，想来我妹的十岁应该没有大办......还有，那天的蛋糕很酷，上面有我当时最喜欢的动画人物模型。”
“什么动画？”白京平显得有些兴趣。
“《成龙历险记》，你看过没，很酷很帅。”沈是初笑着说。
白京平摇了下头：“不过有点印象。”
沈是初啧了声，拖着惋惜的调子感慨：“没有童年的男人。”
白京平轻笑两声，对此没有发表什么看法，淡淡地转向了别的话题：“你还记不记得，十岁那年的生日愿望？”
“生日愿望？”沈是初跟着重覆了遍，过了片刻笑起来，“这个倒真的忘了，不过我妈把我每年过生日许下的愿望都保存在一个漂流瓶裏了，好像就在我房间的某个柜子裏，翻一翻应该能找到。”
“——话说你呢，”沈是初望着专心看着前方路况，实则一心好几用的白京平，十分有兴致地问：“你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生日愿望又是什么？”
白京平浅笑了下：“我吗？十岁的时候......大概在琢磨速算技巧吧，小时候作业写完了没事情做就喜欢看这类的书，至于生日愿望，没遇见你之前，我每一年的愿望都是......希望我妈能平平安安地回家。”
沈是初的心被揪了下，“那遇见我之后呢？”
白京平短暂地沈默了下，淡淡道：“之后，我就不怎么相信愿望这种东西了，也没再许过愿。”
沈是初：“......”
确如白京平所预测，一个多小时后，在邻市的某条鲜少有人经过的乡间小路上，两人找到了这块“交界线”。
周围是宽阔的庄稼，在田地裏随着微风细雨懒懒地晃悠着，散发着青草的清新香味。在这之间可以看见一两户人家，之后便是连接天际的一排排葱葱郁郁的大树，仿似一位位耄耋之龄又子孙满堂的老人。
其间的小路汽车是开不进来的，两人下车，其实这块的雨势已经非常小了，但白京平还是为沈是初撑了一把伞。两人撑着伞沿着小路走了五六分钟，终于碰见了这块一边干一边湿的交界线。
其实和他想象的场景差不了多少，但真正亲眼见到时，还是会为这样新奇的画面和感受而震撼。沈是初恍然片刻，松开牵着白京平的手，又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转身，伸手，掌心向上朝着白京平。
白京平单手撑伞静静地看了他会儿，低头收起伞，放在腿边，伸手抓住了沈是初。
沈是初微微笑着，拉着他走出那边轻轻下着细雨的地方。
天已经沈下来了，借着一天中最后一丝日光，没有拥抱，没有亲吻，他们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彼此。
白京平很轻地抿了一下唇，开口道：“小初，尽管这三个字在你这么多年所经受的艰苦面前太轻巧了，我还是不得不跟你说一句，谢谢你。”
白京平目光落进沈是初的眼眸裏，“谢谢你，谢谢你的付出，庇佑我，保护我，能像现在，安安稳稳的，没有任何顾虑地生活。”
沈是初回望着他，俄顷缓慢又坚定道：“我是警察，你是人民，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上前一步，沈是初仰起头，若有若无地在白京平的鼻翼上落下一吻，轻轻道：“更是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