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他活了半辈子，闻所未闻。
“你出去忙吧，生意太差了，我正在想办法，让我一个人静静。”安柔这话轻飘飘的，一点诚意也无。
金掌柜不敢质疑，连声“哎”着，出去了。
他向来精明的脑瓜子从未如此浆糊过，老板一会儿说生意肯定更好，一会儿又说生意不好在想办法。敢情门口的天命者，不是老板的“办法”？
跑跑吆喝半晌，奈何街面上一个玩家都没有，连老板说可能会来监视的欧力玩家都没见到半个。倒是不少路人驻足围观起来。
他们敬畏天命者的身份，不敢靠太近，隔着远远的交头接耳。
跑跑吆喝得更卖力了，连饭店伙计都齐刷刷涌到窗边，探头打量，丈二摸不着头脑。
终于，一个路过街口的玩家註意到了这边，拐了过来。
“哥们儿，干啥呢？”
安柔听到声音，悄悄从二楼窗户往下看，瞇起眼才看清玩家头顶的id：【鹿角】。
具体等级没看清，只看到了“白银”两个字。
鹿角上下打量一遍跑跑，乐呵道：“不是吧大哥，都沦落到饭店打工了？”
“你知道个屁！”跑跑压低声音，“老子是为了做任务！”
“你可歇了吧，谁做任务找线索不是偷偷摸摸的，哪有你这么大张旗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鹿角显然不信，“中宿镇刚爆出个任务没错，不过昨天已经被人做掉了，让哥几个都白跑一趟。”
跑跑一楞。
哥几个白跑一趟？
敢情这位，就是哈哈找的捞尸人啊！
偷尸人碰上了捞尸人，缘，妙不可言。
跑跑貌似随意地往楼上瞥了一眼，安柔对他点点头。
他纠结起来，打量好几眼鹿角，问：“你们……一共几个人？”
鹿角也狐疑地打量他：“你问这干啥？哥们，不是公会的吧？”
“不是不是，别多心。”跑跑亮起头上id，“三道杠，青铜。”
鹿角眼裏闪过一丝鄙夷，手却自来熟地拍了拍跑跑的肩膀：“等级有点低啊老弟。组队了没？没有的话，不妨考虑考虑加入我的队伍。在公会地盘上捞不着任务的，人家早把镇子扫遍了。就说昨天，两个野客走狗.屎运挖到线索，最终怎么着？”
鹿角啧了一声：“还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被欧力麻雀在后，一刀宰了。”
“昨天？欧力？”
“你不知道吧？我们哥几个干捞尸的，昨晚接了个单子，刚赶到地方，就看见裏边都是欧力玩家。尸体没捞成，白白损失一趟传送费。事情明摆着，那俩发现线索就被欧力盯上了。所以说，钱难赚屎难吃，公会地盘不如干捞尸。”
跑跑被勾起了好奇：“可你不是说没捞成吗？”
“这趟捞不到，下一趟有啊，又不是所有地方都跟次8区一样，被公会盯得这么紧。就比如加尔公会的10区、11区，还有小公会大本营12区，那能捞尸的地方多了去了。正好我们缺人，有兴趣？接几单就能把你的等级提起来。”
换成从前的跑跑，有人主动拉拢入队，早就兴高采烈一口答应了。不过跟老板干了一段时间，耳濡目染，他多少长了些弯弯绕绕的心眼。
对方说话的时候，眼神时不时掠过他身上的护甲，心思就差写脸上了。
这帮捞尸人，同时也干杀人盗尸的臟活。
不过跑跑自我认知已经很清楚，没觉得自己比对方干凈多少。黑吃黑，很公平。
他迟疑道：“可是我真有线索啊，等我做完这个任务，再加入你们？”
“你就别瞎扯……”
鹿角的声音被无限拉长，他眼前，是跑跑可见模式的光屏。
【任务线索：在那被人遗忘的角落，有鬼影出没】
【关联任务：中宿镇游荡的喰鬼（关联度10%）】
字体是纯黑色的，说明线索尚未失效。
鹿角一把握住跑跑的胳膊：“兄弟，线索哪来的？——嘘，先别说。”
他目光警惕，扫向四周：“看什么看，闲着没事儿干啊？！该吃饭吃饭，该挣钱挣钱去！”
被他突兀一吼，远远围观的人群慌忙散开了。谁也不敢得罪一个天命者。金掌柜原本撑着柜臺往外张望，闻声也赶紧蹲到柜臺后边。
鹿角这才满眼热切地看向跑跑：“三道杠兄弟，你是一个人吧？一个人做任务风险高，有人合作才保险。咱俩组个队？”
他这下拿出诚意了，亮起id和等级。
跑跑哪有看穿别人光屏的技能，这才发现对方竟是白银，虽然是白银等级的低阶，可也比他高了整整一大级呢。
他踟蹰起来，不经意扫向楼上，可没在二楼窗户裏看到安柔。
“兄弟，难不成你嫌我等级不够？”鹿角脸色有些难看。
论等级，谁能有老板高？虽然老板从未展示过id，可跑跑坚信，安柔至少是个大神！
他心定下来，按照剧本开始演：“我哪敢啊鹿哥，是我怕你嫌弃我等级低……”
“嗐，你这就说笑了，哪个大神不是从小透明开始的？”鹿角热络地拍拍他肩膀，“放心吧，咱两个人齐心协力，保准把这个任务拿下！我也不欺负你，到时咱们五五分！”
“可鹿哥不是还有队友吗？”
“嗐，小任务而已，不带他们。”
不带怎么行？老板这趟可想干票大的。
跑跑犯愁：“不是我不信鹿哥，这线索想找完整有点难。实话说吧，线索是这家饭店老板透出来的，我缠了她好久，她都不肯再多说一些。我也琢磨好久才想出来这个办法，替她招揽生意。”
“这跟她生意有什么关系？”
“鹿哥没看论坛吗，这家饭店是昨天新开张的，因为菜价太贵，被人骂惨了。生意很差，我上去找老板的时候，她愁得把自己关房间裏不出来呢。”
鹿角将信将疑地打量一眼永安饭店，这才看到墻上贴着的大字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一人份酸菜鱼卖300金？！她穷疯了吧，她生意不差谁差？！”
见跑跑直挠头，鹿角心思一转，笑道：“不难不难，这不有咱俩呢么？你看店裏一只苍蝇都没有，只要咱俩坐进去点上两份酸菜鱼，指定能提高老板的好感度，线索不是手到擒来？”
“哥，我已经试过了，所以线索关联度才提升到10%……”
“……那最早的线索是啥？”
“鬼影出没……”
“靠，敢情花几百金只能买到‘被人遗忘的角落’？这么大的镇子，角落多了去了！”鹿角算了一下，“关联度得50%以上才好找，要这么说，咱得砸个几千金？！”
跑跑不好意思地笑笑：“囊中羞涩，所以才想了帮忙招揽生意的办法。”
“好感度呢，现在多少？”
“60%……”
鹿角拧起眉毛思索半晌，不得不承认，跑跑的办法是目前看来最靠谱的。不同npc提升好感度的方式不同，既然这家饭店老板头疼生意差，解决办法当然是帮助招揽生意。
他在身前指指点点。
跑跑看动作就知道他在操作光屏，问道：“鹿哥是在？”
“当然是叫人啊！”鹿角说，“光咱俩能招揽多少生意，先把兄弟们叫过来！”
跑跑暗地裏撇撇嘴。
前脚刚说不带兄弟做任务，一碰到困难，就想到兄弟们了。
野客之间果然没有队友情可言。老板把他们当成目标客户，确实最安全。
人就在附近，很快便踏着疾风步赶到了。两人一听鹿角简单说了下情况，冷淡的目光便转化为灼.热，热情地展示id，喊跑跑叫老弟。
其中一个叫八尔皮，另一个名字正常点，叫林刺，都是青铜高阶玩家，距离白银只有一步之遥。
“三道杠老弟啊，捞尸这个行当涨经验最快了，十个单子裏有八个都是从喰鬼手底下救人。以后跟着哥几个混，要不了两个月，保准给你提上白银。”
八尔皮说话间，跑跑已经接受鹿角的邀请，加入这支野客组成的临时队伍。
鹿角问：“老弟这下放心了吧。你说饭店老板在楼上，是饭店的楼上？”
“没错，二楼楼梯左手边的包间。”
鹿角还没发话，八尔皮已经不信邪地走进饭店，理也不理迎上来的金掌柜，身形一晃，施展移动技能窜到二楼。
其他几人急忙跟上。
八尔皮推了一下门，门竟是反锁的。他高声道：“老板开门，有点事儿问问。”
“楼下点单，座位随意。”裏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看样子是不打算开门了。
八尔皮哪裏能忍，径直拍门：“就问个……”
他还没说完，光屏弹出通知。
【永安饭店老板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45%，排斥。】
“谑，这女的脾气够大的啊。”八尔皮说，随即提高音量，“老板，来两大份酸菜鱼！”
“四份。”林刺冷静补充，声音也不小。
“都说了楼下点单！”
老板的声音有些不耐，不过上升5%的好感度，说明这条路是对的。
八尔皮看向跑跑：“你好感度多少？”
看了一圈，四人中，跑跑的好感度最高，60%。而且他说过，他自己买第二份酸菜鱼，好感度没有变化。
林刺分析道：“也就是说，老板看中的不是客单价，而是客流量。”
“可这酸菜鱼卖得也太贵了！”八尔皮说，“你再看老板的态度，哪家高级餐厅服务态度会差成这样？难怪生意差，被人骂！”
“行了，别说没用的。”
鹿角止住八尔皮骂骂咧咧，说道，“依我看，三道杠老弟的办法最靠谱，帮饭店招揽顾客，提升老板的好感度。阿刺，你有什么主意？”
在这个小队裏，林刺等级虽然不是最高，但充当了智囊角色。他走到窗边，看着王柳三街稀稀疏疏的人流，咂摸片刻。
“两步走，第一，想办法把人流引到王柳三街。第二，再想办法把人引到店裏。”
“你这两步都不简单啊！”八尔皮说。
林刺摇头：“第一步不难，只要能豁出脸皮。难的是第二步，酸菜鱼这么贵，怎么让人舍得掏钱。”
“如果……”跑跑弱弱道，“把任务线索透露出去呢？”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有个线索，拱手让人？！”八尔皮骂道，“你不想做就滚，别跟这儿出馊主意！”
鹿角也皱起眉头，认同八尔皮的观点。
两人的态度再一次印证了跑跑的猜测：他们根本没把自己当成自己人，恐怕一拿到完整的任务线索，就会背后捅刀子，既能独吞任务，又能发一笔尸财。
然而，林刺却突然道：“不，不一定是馊主意，只要操作得当，是个速成的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