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继续戒备，有些技能擅长隐匿。”
打工仔是胤莱军团的领头人，闻言看向秋次：“秋队长，那我们提速？”
“秋不是我的姓。”秋次说，打开光屏，“我请示一下部长。”
打工仔自无不可，耐心等待。
秋次反而皱了皱眉。
这次行动给的指令有些古怪，一来没有任务线索，不是杀喰鬼去的。二来，明明兴师动众，全镇人都看见了，分部却单独组建了一支临时队伍，将他们一百人拉进去，说是对鲱鱼汇报。
别说外人，连他们自己都一头雾水。
等了几分钟，也没等到鲱鱼的回覆。
欧力会馆，部长的独立套间也是行动指挥室，鲱鱼独自站在裏面。早在秋次发来消息前，他就给黎舵主发了好几条传讯，一条都没回覆。
见青也一样。
部长……到底有没有把安柔带走啊？
鲱鱼来回踱步，一时拿不定主意。他一直是部长身边协助指挥和传令的角色，突然间让他负责调动两百人的军团，只觉压力山大。
好在，这次的目标是npc而非喰鬼，倒不用考虑伤亡。
鲱鱼咬咬牙，终于在临时频道裏下达指令：【正常推进。】
也许部长还需要时间，毕竟安柔那个npc的个性，不容易拿捏。
正常推进等同于慢速推进，秋次看见指令后，和打工仔一起带领军团，慢悠悠往前走。
不过，军团走出镇子已经有一段距离了，镇子的灯光消失不见，没多久，前方透出一点暗黄微光。
农场，已经很近了。黑暗天色下，渐渐出现建筑轮廓。
队伍裏响起窃窃私语。
“哎我说，咱们停留的几个点，不都是那个安老板的店吗？该不会这个农场也是她的吧？”
“不会吧？我们在那些地方停一下，不就是为了吸引外地玩家註意？”
“既然要引人註意，为什么还要让欧力殿后赶人？自相矛盾，这裏面肯定有问题。”
“有问题也得去啊，会长的命令，你能不照做？”
“我是担心万一农场真是安老板的，她不是特殊npc吗？得罪她，我们以后任务从哪来？”
“所以说了不可能。要真是她的，会长能让我们搞破坏？再说了，真是她的，农场的门槛早就被玩家踏破了。你看看绅士理发馆和红运浴场，禁止令出来前，哪家不是全天爆满？”
“……说的也对。”
议论的人都在胤莱军团中，反观欧力，也许也在註意听，但没人开口说话。
眼见目标越来越近，打工仔本想制止一下，但念头一转，又放弃了。他看了眼沈默的秋次。
安柔是永安农场主的事，他知道，秋次自然也知道。可两个公会纪律情况差得不止一星半点，欧力成员即便知道了，估计也能一丝不茍地执行命令，反观自家公会……除非会长亲自到场施压，不然肯定一窝蜂跑了。
打工仔默默纵容身后的议论和玩笑。
“话说，不管农场是哪个npc开的，也是个npc不是？对方对我们好感度降低，可是会降低天命值的。”
“对哦，天命值本来就砍半了，再往下掉，岂不是很危险？——仔哥，会长怎么说的？”
打工仔头也不回：“两百个人分摊，还能掉到哪儿去。”
胤莱成员们笑了起来：“也对，法不责众嘛，要倒霉也是一起倒霉。”
随即有人连呸几声：“谁要跟你一起倒霉，老子玩游戏是赚钱来的。”
“瞧瞧，这有人急了。”其他人笑道，“砸一个npc的农场而已，能倒霉到哪儿去？就两个月前，我线下看有一伙人在抢一家金店，好家伙，但凡路过的都冲进去薅了一把，结果怎么着？除了几个带头的，其他人一概都没被追究。法不责众，刚才那兄弟说得有道理！”
声音逐渐放肆。
秋次抬起手臂，所有人同时停下。目的地已经到了，约莫十米开外，就是农场围墻。有昏黄的光从墻头透出，比较黯淡，想必是煤油灯。
秋次再次请示。
鲱鱼依旧没等到黎舵主回讯，忍不住了：【看到部长了么？】
部长也在这？秋次疑惑起来，抬眼望去。
这片农场不小，实心围墻延伸向两边，没入黑暗。更高的城墻出现在更幽深的远方，仿佛化为无形，使得这片墻内的荒地和墻外无生之地连成一体。
同样的寂静。
他侧耳倾听片刻，墻内很安静，凭借出色耳力，隐约能捕捉到脚步声。
【秋次：没有。】
【鲱鱼：现场情况？】
【秋次：无异常。】
会馆内，鲱鱼咬了咬牙：【动手，让胤莱打头阵。】
初次担任主指挥，犹豫不决只会让他失去塑造的机会。也许，部长已经成功带走安柔了。之所以迟迟不回讯息，可能是借机会考验自己。
他不能让部长失望。
但出于谨慎，鲱鱼也留了后手，临时决定让胤莱先上。
秋次不动声色，看完光屏讯息后，扭过头：“部长交代，胤莱军团进去动手，欧力外围布防。”
打工仔一怔，还没应下，已经有胤莱成员出声抗议了：“凭什么要我们动手？这不是两个公会联合的行动吗？”
秋次冷眼扫过去：“有一批外地玩家偷偷集结追踪过来，凭你，拦得住？”
抗议的人顿时噤声。
且不说胤莱身份有没有威慑力，光是和其他玩家对抗这件事，就没有一个胤莱成员肯做。
其中原因有很多，胤莱是公会，外地玩家很多都是临时组成的野客队伍，公会仗势欺人，违反公会协定的后果，胤莱承担不起。这是其一。
中宿镇最近太热闹，即便禁止令劝退大半外地玩家，留下来的人数量也不少。光凭胤莱，很悬能够拦住。这是其二。
最终要的一点，不能放开手杀人夺钱货，谁愿意平添风险？相较起来，去农场裏捏软柿子npc，除了天命值有损，风险小多了。再者刚才也说了，对天命值影响估计不大。
没人再抗议，秋次看向打工仔。
打工仔已经暗中犯了好一阵嘀咕。他是清楚农场主人是谁的，此前会长和欧力商量好的行动计划，明明是两百个人共同行动，如今欧力突然把胤莱推到前面……
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要验证欧力是不是暗藏祸心，很简单，只要他发一条传讯和会长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有外地玩家集结尾随。
——然而这么做，有违他二五仔的身份。
会长想找机会上位，难保欧力不是在趁机打压胤莱。
打工仔咬肌鼓了又鼓。
一直当墻头草是活不久的，既然选择反水，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向欧力纳上最后的投名状。等事情.结束，他就直接去欧力会馆，不回胤莱了。
“阿诚，蜡手，你们带队进去。”
毕竟当了唐郎两年心腹，打工仔的命令还是很管用的。两名胤莱成员出列，手一挥，近一百名玩家分成两组，直奔农场大门。
秋次也下令：“欧力成员，面朝中宿镇，半月形包围。”
算上他，欧力也有一百人。用来包围农场当然不够，既然说了有外地玩家追踪，便摆出背靠农场围墻，面朝中宿镇方向的拦截架势。
玩家都有移动技能，脚步快而无声，没一会儿就布阵完毕。
秋次望了眼抵达农场门外的胤莱军团，目光落到打工仔脸上：“你怎么不去？”
看来他不知道自己的间谍身份。打工仔暗忖，面上笑道：“胤莱总得留个人指挥和汇报。”
秋次不置可否，没再说什么。农场主是特殊npc又不是什么高级喰鬼，胤莱去的人已经足够了。
农场大门，两盏大红灯笼被夜风传动，微微摇晃。黯淡光影笼罩住门外挤成一团的人。
一和欧力军团分开，胤莱军团顿时失去勉强整齐的阵型，所有人如蚂蚁搬围住农场大门，目光聚集在门外的阿诚和蜡手脸上。
两个胤莱队长的等级都不高，白银低阶，放在胤莱裏，也是队长中的末流。不过比一比，也是现场成员中最出挑的，要不怎么能当上队长。
阿诚正要去推门，蜡手用手肘怼了怼他。
“等下，先对齐下颗粒度。”
“什么颗粒度？”
蜡手白他一眼：“统一步调。欧力让我们当劳力，没问题，但兄弟们不能白辛苦啊。你们说是不是？”
凑得近的人听见了，连连点头：“就是！”
阿诚：“你的意思？”
蜡手：“荒郊野地的，能盖这么一大片农场，主人应该挺有钱吧？反正打砸完好感度肯定要掉，干脆多个抢。”
阿诚两眼一亮：“有道理！”
突然发现能赚一笔外快，顿时浑身充满干劲。
两个队长最后对视一眼，同时抬脚，砰地一声巨响，铁皮大门发出吱呀尖锐的声音。门后的铁栓竟被硬生生踹断了。
胤莱军团潮涌而入。
迎面就是一栋二层小楼，有成员哟了一声：“这地方盖两层楼，气派啊！”
“队长，先抢这裏？”
蜡手打量了一眼农场员工宿舍，窗户黑黢黢的，不知是没人还是已经睡了。他正要点头，只听不远处想起一道女声。
“谁呀？”
声音来自农场最亮的光源——隔着一口池塘的平房。
平房门口挂着红灯笼，微光倒映在黑色水面上。
阿诚立即道：“先抢兜裏的，金币最值钱！”
话音未落，他施展移动技能踏波飞掠。其他胤莱成员赶忙跟上。
平房外的女人惊叫着往裏跑，旗袍包裹住曲线姣好的身躯，如柳条摆荡。
蜡手愈加兴奋：“漂亮！”
他和阿诚不愧是等级最高的，最先抵达池塘对岸，脚步片刻不停追进平房大门。可另有一道身影从小院中冲出来，手持一把土锹，光芒流转。
竟然是个玩家？！
蜡手和阿诚同时停下，疑惑对视。
跑跑也停了，和他们对峙，扬声道：“这是安柔老板的农场，你们为什么要硬闯？！”
问的是“为什么闯”，语气更像“凭什么敢闯”。
安柔这个名字，在中宿镇两个公会玩家裏，无人不晓。
阿诚悚然一惊：“安柔？安老板？！靠，被耍了！”
退意萌生。
他看向蜡手：“撤吗？”
这时，其他胤莱成员也追上来了，一层一层堵住平房院门，脸色一水的惊疑不定。
跑跑那句高喊，所有人都听见了。
如同阿诚一样，大家都在等着蜡手作出决定。
蜡手突然呸出一口唾沫。
“不管是不是耍，闯都闯了。说到底，得不得罪安柔，跟老子有什么关系？！去永安饭店吃饭的名额，什么时候分到我们头上过？不都是先给打工仔那帮人！”
他倒是既来之则安之，盯着安柔扯出一抹狞笑：“是安老板更好，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