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广源镇上有一家宾馆,
半夜三更,连宾馆服务员都不知道,各个房间裏早已人去房空。
一道道身影从窗户上落下,
散入稠密的街巷,
于阴影中穿梭,从各个方向走出镇子,
又在镇外几裏地的某处汇合。
僵硬的肢体关节在黑暗中摆动,
几十张大嘴狰狞张开,
无声嘶吼。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出现了,
赤着脚跑在田野中,
形容狼狈,步履踉跄,速度却很快。
她跑到喰鬼潮的最前方,
如同一颗在漆黑湖面上打漂的石子,
在身后留下一片扇形涟漪。
荒野中,
寂静而可怖的场面一路向北,
渐渐逼近崎岖荒芜的山地。
终于,在靠近玉羊岭时,
一条更深更暗的黑线从天而降,
停在女人身前。
女人瞬间站定,身后的喰鬼们被浓烈的灵魂香味所吸引,
前仆后继的涌来。
随着女人微微仰起头,
它们就像是拍上礁石的浪水,层层迭迭挤压在一起,再也不能寸进。
除墨平淡无波的目光扫过那群喰鬼,
落到身前几米外的女人身上。
“安柔?”
他嗓音一如既往地嘶哑,如同长时间滴水未进的病人,
刚从昏迷中醒来。
伪装卡掩饰之下,安柔的面庞被乱糟糟的长发盖住了。
她低下头,唇角绽开一朵浅浅的微笑:“好久不见,除墨——先生。”
“你应该知道,把喰鬼吸引来农场,只会让亚利马上挖掘出任务详情……”
除墨的话声突然一顿,註意到安柔那抹奇特的微笑,皱起眉,“你是故意的?”
“不这么做,安柔怎么见得到墨先生呢。”
安柔轻笑,“亚利在农场盘桓这么久,既然他执着想要任务,我便给他一个任务,有错?”
这话让除墨立即打开光屏看了一眼,线索没有消失。
视线还没离开光屏,他又听到了安柔的笑声,清脆中,带着些许妩媚。
除墨目露嫌恶,静静看着她。
安柔不以为意:“看来我没猜错,亚利他们手中有线索,而且线索是墨先生给的。说实话,我对墨先生有点失望。”
语气裏不乏挑衅意味。
聪明反被聪明误,或者说,能克制聪明人的,不是聪明的办法,反而是聪明人眼中的蠢招。
在除墨看来,安柔自然是聪明人,是以当她带着一帮新分化的喰鬼奔回农场,愚蠢得不像是安柔做得出来的事。
除墨只能认为她另有打算,没料到,安柔的目的比他想的还要简单。
她根本没想要这帮喰鬼对付亚利,只是借机逼他出来,印证心中的猜想——除墨,希望亚利和暴富正面对决。
这个猜想,简单,又不简单。因为它顺理成章给了安柔更大胆的猜测。
“墨先生……打不开鬼墟吧?”
安柔坦白的话语,让除墨气势一凛,身上常年萦绕的死气消失无踪。
安柔视若未睹:“那位解辛先生,就是鬼王?”
除墨的杀意蓬勃而出,黑色短发在一瞬间变白,丝丝缕缕雷纹闪耀,银光湛然。
安柔无所畏惧,笑道:“看来墨先生是想和暴暴打一架了。”
无形的杀意又蓦然一收。
除墨身旁出现了一团水纹,白色人影缓缓浮现。
解辛笑看除墨:“看来,她同样比你想象的要聪明。”
除墨目不斜视,视线一直黏在安柔脸上:“你想怎样。”
奇娜守完前半夜,终于盯不住了,叫醒海格斯守后半夜。
海格斯有些不满:“队长呢?不是三个人轮流吗?”
“亚利白天夜晚都在农场裏巡视,一次都没休息过。”奇娜一脚把他踹下床。
海格斯不情不愿地来到宾馆房顶,迷瞪着眼睛望了一圈。
浓墨黑夜之下,农场一如既往地安静。
换成头两天,海格斯还会因为这裏太过安静而感到不安,不敢合眼。可自打昨天夜裏实在撑不住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好好的,恐惧心就淡了。
就算这裏藏着sss级喰鬼,恐怕也看不上他的灵魂。
玩家等级越高,灵魂气味越吸引喰鬼,这点常识人尽皆知。
海格斯不知不觉阖上眼皮。
无聊,比疲倦还要催眠。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打盹,不知过了多久,头猛地向前扎了一下,整个人从房檐坠.落。
海格斯瞬间惊醒,施展移动技能狼狈落地,抬头一看,苍白阳光照亮了远处的天空。
天亮了,守夜结束。
他打了个哈欠,走进宾馆,不期然看见了房间门口的冷含丽。
海格斯顿时来了精神:“冷夫人,早上好!”
冷含丽的眼神就如同姓氏,往往都是笑中带冷,今天更甚,笑意没了,只剩下冷。
她捏住餐车把手:“送餐。”
“太好了,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海格斯打开房门,正想拉餐车进来,不料冷含丽已经推着餐车进来了。
她从未进过他的房间。
海格斯不由楞住,看着她打开餐车盖子,将两份早餐端到桌上,又从餐车底下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
“冷夫人?”
冷含丽在桌旁坐下,腰身挺直,贴身的旗袍几乎包裹不住她丰满的身材。她双.腿迭起,旗袍开叉的下摆中,露出白皙的皮肤。
海格斯的喉咙不由自主滑动。
冷含丽的举止,充满了暗示意味。
她自顾倒了一杯红酒,抿了一口,偏头看过来。
酒液让她的嘴唇变得湿润而饱满。
“过来。”冷含丽轻启朱唇。
海格斯已经看怔了,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正要去拿另一个酒杯,只听身前的尤物又说了两个字。
“跪下。”
“跪、跪下?冷夫人……”
“跪下。”
即便从下往上仰视,冷含丽淡漠的眼神也散发着上位者的强势。
海格斯咽了口唾沫,兴奋感从小腹一路上爬,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听话地跪了下来。
膝盖着地,还没抬头,只觉冰凉的红酒顺着自己的头发和脸庞向下流淌,滴滴答答,在地上留下一片暧.昧的酒渍。
“舔干凈。”
冷含丽继续语出惊人,命令裏不带一丝情绪。
恰恰挑动了海格斯最大的情绪。
他匍匐在地上,好似一条狗,舔舐地面的酒水。
他舔得很仔细,即将舔光地面上的酒时,自觉不够过瘾,又洒下一些金币,让一滴酒液覆制成一滩。
冷含丽不为所动,静静看着。
海格斯终于享受够了这个环节,抬起头,炙热的眼神仿佛在祈求主人的奖赏。
听话的小狗,值得奖赏。
冷含丽涂着红指甲的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
海格斯兴奋地等待着主人下一个指示。
他等来了神秘空旷的歌声,响彻脑海。
不可描述的笑容瞬间定格。
十分钟后,房门打开,身材魁梧的男人一.丝.不.挂,径直推开了隔壁房门。
奇娜被开门声惊醒,从床上跳下来,一看进门的人,楞住了。
“海格,你……”
她还没说完,海格斯砰地一声跪下,手脚并用,爬向她。
热情的海格,听话的海格,她的最佳游戏伙伴海格。
奇娜睡了半宿,精神回覆了一些,见状也不由有些意动。但她始终记得正事。
“海格,等离开这裏再……”
海格斯的舌头落到她的铁靴上,一寸寸,舔舐掉上面的灰尘。
奇娜话声一顿。
就算是曾经的海格,也从未做过这种事。
是这个诡异农场的压力,让他需要更激烈的情绪释放么?
奇娜不由自主思考着,视野中,海格斯已经抬起头,闭着眼用舌头追索她的手。
他吮了几下细索手套,咬住指尖,将她的手套拉了下来。
“噢,海格……”
奇娜突然生出几分愧疚。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自从当上队长以来,不知不觉开始冷落海格斯。
原来,海格对她如此依恋。
奇娜破天荒地生出几分柔情,想去抚摸海格斯的面庞。指尖即将触及时,海格斯一口吐掉细索手套,咬住了她的手指。
用尽全力。
亚利又一次站在发电机房前。
三天三天搜索下来,他始终觉得,这个地方最可疑。不仅发电机房,还有它旁边一直被人忽视的二层小楼。
亚利忽然发现,除却屋檐下的透气孔,这栋楼和机房简直一模一样。
外墻颜色,窗户制式,连大门上的木纹,都如出一辙。
而这栋楼不知为何,在搜查过程中一直被忽视了。
亚利走过去,身后突然响起开门声。
“亚利先生。”安柔从别院后门出来,微笑道,“亚利先生又通宵没睡吗?真是辛苦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