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亲眼所见!”简言怒言。
这一回,他不说话了。
连站在他身侧的芗吟也有些瑟然地瞧着她。
“他还亲手剥去你体内重塑的内丹,你忘了吗?”简言抬袖去擦嘴角血迹,眼中染上愤恨恼意,“他不过断去一根仙骨,你就心疼了?”
离朝熠怒目视她,她却又道:“离朝熠,离焰宫为了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你不清楚吗?”
到嘴的话被生生堵回去,寻不得宣洩口,离朝熠侧眸不去瞧她,不知气的是她还是自己。
简言踉跄站起身,眸中浸出泪:“只有你心裏有在意的人吗?离涣做错了什么,宫主又何曾薄你?他们是你的亲人,又何尝不是我的亲人,你我同为魔族中人,理当齐心协力共创魔族辉煌,可你都干了什么?”
听着他的话,离朝熠神情愈加木讷。
简言嗤笑一声,语气透出失望:“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与你处处为敌的男人!离朝熠,你怎么配做魔君之子。”
离朝熠转脸看向她,神态平静:“你也觉得我不配是吗?”
简言哼笑一声,转眸掩去眼中泪,笑讽回他:“当有一日,他那双冠着拯救世人名义的双手穿透你的胸膛时,我瞧你可还会如今日这般对他念念不忘。”
说罢,冷然转身而去。
瞧人远去,芗吟哼鼻嗤道:“女人怎么可以这样跋扈。”
而后转脸贴近离朝熠身旁,娇声嗔怨:“左护法好凶哦。”
离朝熠没理会她,径直而去,芗吟偏偏跟在他身后步步紧追:“君主不生气,她不遵命令就罢了她的职,一个女人怎么可以这样凶。”
离朝熠止步:“别在我面前晃悠。”
芗吟不依,攥住他的衣袖轻摇:“少君主~妾身想陪着您。”
离朝熠侧眸冷觑袖间手:“松手。”
芗吟哼声:“不过就是旧相好遭凡人虐待了些,少君主便这样烦心,反正他也不是真的待少君主好,否则怎会舍得亲手伤你……”
“闭嘴!”离朝熠转瞬捏住她下颌断去她的话,一双美眸盛满冷意,“我叫你松手,听到没有?”
芗吟这才忌惮地点点头,遵应他的话松了自己的手。
离朝熠甩开她的脸,恼然而去。
见人离去,芗吟才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而后取出小扇快速扑扇着给自己消气:“今日一个个都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不气不气,生气会变丑的。”
说罢她用手推推酒窝摆出笑脸,见着身侧魔卫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沈下脸娇哼:“看什么看,没见过魅魔啊!”
世间美人千千万,美得这般媚骨天成却不大聪明的倒是少见,这娇盈模样叫哪个邪魔瞧了不欢喜,别说是凡人被她瞧一眼能勾去魂,怕是那修仙之人瞧上她一眼也难稳心神。
芗吟叉腰告诫:“再看挖你眼珠子!”
见几人避回视线,她才满意地扭着细腰离去。
魅魔纵然娇俏,可少君主欢喜的人,是那天上地下、三界之中,最是儒雅清俊的玉棠仙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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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巷尾处,玉熙烟彻底撑不住,倾身倒下,金以恒拦臂一把揽住他的腰:“师弟——”
玉熙烟意欲推脱:“不用、扶我。”
他的小啊烨说,不许给师兄抱。
瞧出他那点小心思,金以恒用折扇点了两下他的肋穴,叫人经脉不畅动弹不得,才道:“我连你的尿裤都换过,还不许我碰你。”
“什……什么”诧异之下,面如薄纸的小师弟当即红了脸。
折扇塞回腰间,金以恒打横抱起他:“你以为你是从土裏长出来的?”
土裏长出来的人仍是不可置信:“小、小仙君,怎、怎么能穿尿裤呢?”
金以恒啼笑:“你还是个团子的时候连隔壁门派的狗洞都爬过,穿尿裤有什么稀奇。”
不能接受自己穿着尿裤爬狗洞的小仙君两眼一黑,一头栽在他怀裏昏死过去。
金以恒低眸瞧向怀中人:“瞧你还能撑到几时。”
命都快没了,还要硬撑着阻人犯浑,生怕那混蛋遭了天谴,自己却来承受这罪孽。
他抱着人走出巷子尽头,对着昏死中的人自言自语:“早知你这认定了便不悔的一根筋会喜欢一个男人,小时候就该裹了你嫁于那女子当童养夫,瞧你还如何折腾。”
……
承越随着离朝熠脚步进至朝烟阁暗室,问道:“少君主为何不留下玉棠仙君?”
“我又不会医术,”离朝熠故作嫌弃,“人若死在我手裏,是个麻烦。”
是怕麻烦,还是怕人死了?
承越也不戳穿,见他从袖中取出灭仙杵,不确定道:“少君主是要炼化这法器吗?”
离朝熠侧眸看他:“你对这法器熟识?”
承越点头:“小有了解。”
离朝熠转眸看向手中法器:“知道多少,说多少。”
承越应命回道:“这法器为万恶之魂所猝炼,聚拢着这天地煞气,若要消除其中怨气,无非两种选择,一是主动奉献身躯为其炉鼎,另则与之抗争,压制其恶,不过想要达到后者,除非是这世间至善之魂,或与之同聚煞气的万恶之魂。”
离朝熠揪住其中重点:“至善之魂?”
知晓他在思虑什么,承越瞧他一眼,道:“恕属下多言,玉棠仙君虽是至善之心,可神不可藏有私情,他对少君主藏有私欲,便已是破规。”
忽略他后半句话,离朝熠只求证道:“你说他对我有私欲?”
承越:“……”
您关註的点是否有所偏颇?
见人不说,离朝熠偏道:“我命令你说。”
承越暗嘆一声开口,却仍有顾忌:“玉棠仙君对您的欢喜,这三界——只怕唯独您会有所怀疑。”
离朝熠闻之惊喜,却仍有不信:“你哪裏瞧出来他对我的欢喜。”
承越耿言:“属下虽不通情爱,但属下知晓,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眼神?”离朝熠侧身望向他。
“他看您的眼神,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话至一半,承越顿了一息,才道,“爱意缠绵。”
爱意缠绵?
离朝熠背过他掩不住嘴角喜意,却又很快压下,冷声道:“那是你们都被他骗了。”
承越却是笑了:“可您当年,不也骗了他吗?”
“……”离朝熠,“你到底是谁的下属?”
承越选择闭嘴。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人也向着那个负心汉的缘由,离朝熠气呼呼地走至榻椅前坐下:“他一根仙骨,能折损多少修为。”
承越知晓他这是口是心非不肯承认自己的心疼,索性直白告知:“玉棠仙君瞧着,不似只折损了半数修为。”
离朝熠不满:“他不是还好好地站在我面前么。”
承越沈声道出:“断骨之痛,只怕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就算是玉棠仙君,也是血肉之躯。”
“可他——”话至嘴边,他却又顿了,而后似是自语般嘀咕,“他为什么没有倒下呢?”
倒在他怀裏,这样他就可以抱着他,为他疗伤,哄骗他留下来。
见人思绪不快,承越暂抛此事不谈,转移话题:“少君主接下来打算如何?”
问到这裏,离朝熠看向那悬在炼火炉上的灭仙杵:“你觉得,我能压制得住它吗?”
承越蹙眉:“您要修无情道?”
离朝熠看向他,却是不说话。
承越惊诧:“您——要入万恶之道?”
离朝熠忽然笑道:“有何不可。”
承越忙道:“你若是为了救玉棠仙君……”
“谁说我要救他!”离朝熠断去他的话,“我身为魔界首族一宫之主的继承人,本就不该贪恋凡尘,万恶之道才是我该走的路。”
“万恶之道,会吞噬您的善知,那时,您还……”还能记得心爱之人吗?
掩去心中所问,承越终之劝道:“少君主,三思。”
离朝熠淡然笑道:“我就是天生坏种啊。”
比起善心和良知,我更在乎他玉澈会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