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儿,替王妃洗漱。”天影从屋外而入,面上的表情,如她的眸子,是冷灰色。
“是夫君找姝姝吗?”阮姝望向天影,红肿的眼睛已经恢覆如常,眼下的乌青色也退去大半。
她绽出一个笑。
一会儿,她去找夫君,无论夫君怎样说,她都要留下来陪他。
阮姝脚尖点地,欲从床上跃下,但下床时,却因为身上还没有恢覆力气,只能扶着床头缓缓而下。
“天影,你先帮我与夫君说一声,姝姝一会儿就去。”她怕自己动作太慢,让夫君等着急了。
“王妃,哪裏都不用去了。”天影灰色的眼眸有些闪躲。
阮姝只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再仔细看天影时,见她手上拿着一个包袱,似乎要出远门。
“天影,你是要去哪裏吗?”她呆楞着眸子,往床后缩了缩,“姝姝不和天影一起走的。”
“王妃,马车已经备好了,今日启程。”天影尽量用一如往常的语气道,“王爷已经让人在月明山庄备好一切,只待王妃前往。”
天影淡漠的语气,好似晴天霹雳,当空劈得阮姝头昏。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不知所措。
“夫君不要姝姝了吗?”她小心翼翼又往床后挪了挪,生怕天影上来,将她强行拉走。那哀伤的眼神低垂,又好像无魂似得,空洞洞望向天影,“是夫君要将姝姝赶出府吗?”
天影沈默回应。眼神示意琴儿赶紧为王妃洗漱,免得天太黑不好赶路。
将王妃带离出府的命令,不是王爷下的又会是谁?!
今日,她去找过王爷,并且向王爷禀明了自己的猜想——她觉得东无欢并不简单,目的也很不单纯。
她原以为按照王爷往日的作风,至少会将东无欢软禁,再用极邢逼她治疗蛊毒。
然而,她却只得到王爷这样的回答,“天影,你何时变得这样感情用事?既然担心,就带着王妃离开这裏。别忘了,你的职责只是保护王妃,别的,无需干涉。”
那森冷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也是,王爷的心思深沈,喜怒不形于色,谁又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事情既然已经如此,无论王爷是想要保护王妃,还是王爷真的移情于东无欢,至少目前为止,对于王妃而言,确实没有比离开这裏更合适的。
—
马车“咯哒”作响。
阮姝依靠在车椅上,脸上再无从前的稚嫩笑意。
离府前,她想偷偷跑到陆渲的房间,想着往日,只要她求求夫君,他便答应了。因此,她还抱着一丝的幻想。
可真的到了陆渲的房间外,只听有女子轻盈的笑声,那声音温婉,言辞有理,一听便是东无欢的。她想推门而入,却不想自己竟会胆怯得打了退堂鼓。
她忽而想起昨日,天影在窗纸上戳的小洞,于是忍不住好奇,惦着脚,探着脑袋,朝那个洞口望去。
屋裏,陆渲着一身玄衣背对着她,而东无欢则正朝着窗门口坐着。
只见东无欢的脸上笑靥如花,脸颊上的两窝梨涡,像是灌满了酒,迷人得让人陶醉。
她的身上,着的是她穿过一次的紫色衣裳——这件衣服似乎找到了主人,穿在东无欢的身上,比穿在她身上更好看,阮姝心道。
阮姝咬了咬唇。用食指紧紧掐着大拇指。
夫君和东无欢聊得那样好,或许,这个时候,她不该待在这裏的,更不该闯进去,这样难免打扰了他们的兴致。
冷风吹得她脑袋嗡声作响。她不愿离去,也不敢推门。只是惦着脚,一直傻傻站在窗外。
漆黑的夜,将她吞噬到了深谷,依稀间,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大约是琴儿他们找了过来。
她心中慌张,好似偷了东西做了贼,生怕那传来找寻的声音,惊动了屋内的陆渲。
恍惚间,她只觉站立不稳,“轰”一声,便撞上了窗框上。
“谁?!”屋内,是陆渲生冷的声音,那声音低沈带着阴冷的杀气,熟悉又陌生得将人推开至千裏。
“我……”或许是被冷风吹得太久了,阮姝觉得喉咙嘶哑得说不出一个字,但听得屋内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屋门,她更是慌张得缩了缩头,夹着尾巴,踉踉跄跄朝暗处跑去。
她太没有用了,连她自己都气自己。
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面对夫君?
难道这就是爱,让人变得这样胆怯和恐慌吗?
马蹄声“咣当、咣当”得前行,阮姝好像只剩了一口气,身形似剥皮抽筋,脑袋沈沈得靠在琴儿的身上。
她睁着眼睛,那圆圆的杏眸,不知在看向何处。
夫君不喜欢姝姝哭,或许,是姝姝这几日哭得太厉害,又惹夫君不厌烦了。
她这样安慰自己。然而只要一闭上眼睛,脑袋裏都是东无欢和夫君在一起的身影,那不知名的泪水,就“淑淑”得流了下来。
琴儿轻轻拍打阮姝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而心中,已经在筹划到了月明山庄后的事宜。
苏姨娘的话没错,晋王冷酷无情,他可以一时高兴,将王妃捧上天,又可以在一念之间,将人摔下泥地。
从来,都听说在皇宫后院,那被发落到寺庙或者打入冷宫的妃子,都是有去无回,终生在郁郁寡欢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