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笼在晋王府的内院,虽然已是冬季,但是院内的常青树,还如夏日般枝叶繁茂。
这比阮姝的偏院温暖多了,阮姝喜欢坐在这裏晒太阳,远远的,还能看到陆渲住的屋子。
阳光被树枝层层筛过,洒在阮姝白皙的脸庞上,犹如工笔细致的美人图。
她将绣图的最后一针补上,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的手艺,笑着喃喃道,“夫君一定会喜欢的。”
“咳。”身后忽而传来男子的低咳声。语气冷峻、低沈,“绣的什么?”
阮姝回眸,只见陆渲身披青灰色大氅,正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温暖的光缕,将陆渲透白的皮肤照得闪闪发光。
一时间,阮姝竟有些睁不开眼睛,她揉揉眼睛,殷红芳唇,露出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夫君,你什么时候在的呀?”
“王爷已经在王妃身后多时。”陆渲身后的邢磊回道。
陆渲拧眉,剑眉飞翘,直入两边额角垂下来的发丝。
这丫头蠢顿如此,若是有谁在她身后捅一刀,临死,也不会知道是谁下的手。
“夫君,快看看姝姝绣的,好看吗?”阮姝沈浸在完工的喜悦中,晃着手中的绣框给陆渲看,“这是姝姝专门绣给夫君的,等姝姝制好了香囊,便送给夫君。”
阮姝兴匆匆起身,迫不及待拿起自己的大制作给陆渲看,小手软软地握住陆渲的手,将陆渲拉至凳子前,让陆渲坐下。
陆渲不禁轻哼了一声。
原想着在院中放放风,没想竟被这拙劣的绣图污了眼。
狭长的凤眼淡淡扫过,只见图上针线歪扭,线头粗糙。
他从未见过如此粗制滥造的东西!
绣图上,绣着是几根青葱,底下休憩着一只体型肥硕、灰白相间的动物,仔细瞅了一眼,看着竟像是一只猪?
他的嘴角不自觉勾了一下,这般粗制滥造的东西,她竟然还能像宝贝似得送得出手。
“夫君,你笑了?”阮姝看到陆渲的脸上带过一丝笑意,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是她千真万确得看到了。
她的眼眉,笑成弯弯的小桥。小手轻轻拽住陆渲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夫君是喜欢姝姝绣的,才笑的吗?夫君笑起来真好看呢。”
“本王没有。”陆渲的神色一沈,骨节突出的手,突然加重了力道,将阮姝握着的手夹得生疼,“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脸不知的阮姝。
阮姝微楞,方才还挂着笑的人,怎么转身说变就变了?
邢磊方木的脸,挑了挑粗厚的眉尾,那表情像是木偶被牵动了绳子,宽厚的嘴唇上下开阖,跟上陆渲,诚恳道,“属下所见,王爷确实笑了。”
陆渲的冷眸,瞥了一眼身后尾随的邢磊,邢磊巨大的方木头,便低了下去。
“你最近的话有点多。”他语气森冷道,“是本王分配给你的任务不够多吗?”
“王爷恕罪。”邢磊急抱拳,“属下近日已经和东无通接上暗号。今晚就动身启程,测探东无通所隐的位置。”
“务必保护好东无通。”陆渲点头,不再追究。
邢磊作揖遵命,抬眼又见陆渲阴沈的脸。
心中只觉王爷是哪裏变了,但是他也说不上来。
不过,可以确认是,王爷不喜人靠近。但是他分明见着方才,王妃牵了王爷的手,王爷竟都没有发怒。
奇事!
晚间的时候,阮姝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那就是为陆渲抄写平安心经,再放入香囊中,一并送给陆渲。
她兴奋得有些睡不着觉,想着趁早送到陆渲的手裏,天还没有亮,便起了一大早,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去了书房。
书房裏,满屋都是陆渲身上的龙涎香味,阮姝觉得好闻极了。
进门正中,便是一张长方的黑木书桌,桌面上干凈又整洁,笔墨纸砚一并齐整得放置在桌上。
阮姝搓了搓小手,屋内没有燃上碳火,加上冬日寅时,更加寒冷。
琴儿和王嬷嬷都是卯时起的,她不忍打搅。
便对着冰冻的手,又呼了两口热气,磨好墨,开始抄送起来。
从前阮姝就为苏梦音抄写过好几份心经,基本能背得八九不离十了,抄起来得心应手。待她抄写完,也不过天亮。
将手中的香囊来回摆弄,欣赏一番,再收入衣袖。阮姝心中的小鹿,忽而又砰砰砰紧张起来,她已经迫不及待想送到陆渲手裏,只可惜天色刚亮,这样冲到陆渲房间裏,怕是要扰到他。
坐在书房内,百无聊赖环顾四周,阮姝这才留意到房间内的摆设。虽陈设简单却不失精致,书柜上都是一摞一摞的兵书还有一些医书。
兵书她是没有兴趣了,不过医术。或许学一些看一些,还能知道怎么帮助夫君调养。
阮姝想着觉得极好,于是搬了个凳子,垫着脚,一本一本地将书取下来。
那红肿通红的小手,原本拿着书就费力,恰听一声响动,惊得她差点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未缓神。
只见一双森冷的黑眸,透过书架间隙,对上她的视线,“你在找什么?”
“夫君?”阮姝手中的书,散落一地。看到来人是陆渲,惊恐的表情瞬间绽出一个笑道,“夫君,怎么这般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