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墻黑瓦的老房子,石桥下面是静静流淌,蜿蜒绕镇的小河,林曦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再次来到这个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她沿着河流旁的青石板一路走,拐过一道弯,明明是她记忆裏的路线,没有错,可偏偏已经找不到一点熟悉的感觉,连原先路旁那家小店铺也早就没有了。她有些犹豫地往前走,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好在前面就是谭郁凯的家,还是几年前她见到的那个样子。
她没有敲门,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发出“吱呀”一声响,仿佛在岁月这把老旧的琴弦上轻轻一拉,便发出喑哑的声调,努力地想要奏出当年的曲子,却发现琴弦断了,怎样都是徒然。看到客厅裏正在搭积木的程念和谭郁凯,林曦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原本,今天林曦的心情是很好的,中午她还在医院裏面遇见了蒋公子。蒋公子请她和许佳宁在医院外面的餐厅裏吃午饭,却不想吃到一半就接到谭郁凯的电话,说他到幼儿园带程念去木杨镇了,只这样没头没尾的一通电话,根本不给林曦说话的机会,便挂断了,再打回去也只有关机提示音。她只得让许佳宁帮忙请了假,自己则一路驱车去了小镇,整整花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
谭郁凯竟然跟她玩先斩后奏这一套,她越想越火大,一进门也顾不上程念就在旁边,就质问起他来,“谭郁凯,你到底想干嘛呀?”
“妈妈,你来了。”小姑娘似乎并没有註意到她一脸怒容,牵着她的手去欣赏她和谭郁凯合作完成的作品。而谭郁凯也并不打算跟她一般见识,好脾气地将椅子拉开,招呼她坐,又说要去厨房去烧水泡茶。
“不用了,念念,我们回家。”林曦的火气还没降下来,拉着程念的手就要往外走。程念仿佛有些犹豫,一边跟着她往外走,一边又不断回头张望着。
“林曦,能不能等一等再走,今天是我妈的忌日,我想带念念去看看她。”谭郁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算强势的声音硬是将林曦的气势压下去一半,她到底还是停下了脚步。院子裏有几张被风垂落的梧桐叶,叶色枯黄,叶面经脉斑驳,客厅裏的窗户全都蒙了一层细细的尘,的确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住过人了。
“伯母,什么时候过走的?”
“两年前,那时候我还在国外,她生病没有告诉我,我接到通知的时候她已经病重,我赶回来,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一般,却偏偏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遗憾和无奈,他说,“那几年,我真的错过很多。”
橙红的霞光印染了大半片天空,云朵层层交迭,如一浪一浪的潮水,接踵而至。松柏枝头笼着一层夕阳光辉,安静挺立。林曦将一束百合放到墓地前,带着程念一起鞠了个躬,她蹲下去对程念说,“念念,叫奶奶。”
程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看她又看看谭郁凯,似有些不解,不过还是转过头去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喊了一声奶奶,“奶奶,我叫念念,我和谭叔叔还有妈妈来看您了。”
谭郁凯背对着夕阳,眉目分明还是当年的样子,他说,“谢谢你,小曦。”她不晓得他为什么谢她,她只是摇了摇头。
霞光终于由橙红慢慢向暗紫渐变,他们从墓地下来的时候,天空已被蓝黑夜幕覆盖遮掩,只余一轮清冷月辉。程念今天乘车到这裏,本来就有些疲惫,还没吃晚饭就已经困倦。若是现在再开车回市裏,又是三四个小时的车程,到家也得是半夜了。为程念的身体着想,林曦只好听谭郁凯的建议,在附近找一家旅馆先住一夜,第二天一早再回去。
她记起早晨跟程邵岩约好的事情,怕他担心,便想给他打个电话。刚刚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拨通,他的电话就已经打了过来。
“你去哪裏了,还有念念呢,你不是说要带念念过来吗?”电话一接通便是铺天盖地的疑问,还不是一般的暴躁,她自知理亏,只想要耐心地解释,“我和念念现在在木杨镇,我们……”
可惜他并没有耐心听她将话讲完,“啪”一声挂了电话,再打回去他也不接。她一天之中竟被挂了两次电话,郁闷至极,心想不接就不接,有种一辈子都别接。
小姑娘有些认床,刚刚明明说困了,可关了灯,她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在林曦的胳膊上蹭了蹭,“妈妈,你给我讲故事吧。”
“可你不是说我讲的故事不好听吗?”她搬出以前的茬来堵她的嘴,可她只是嘿嘿地笑了两声,“那你给我讲讲你跟爸爸的故事。”
“我跟爸爸啊?”林曦想了想,又想了想,只觉得凭她的语言组织能力好像没办法完成这样庞大的工程,便只能这样说,“妈妈不会讲,明天回去以后让爸爸讲给你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