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瓶裏的水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病房裏安静到了极致。不知何时起,窗外起了风,风吹过树梢,呼啦啦得一阵响。雨下得不大,稀稀落落的几滴被风吹到窗户上,便是“啪啪”几声脆响,水珠趴在玻璃上慢慢地下落,留下一条长长的水痕。林曦颓然地靠回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旁的玻璃窗户,仿佛真能将那儿盯出一朵花儿来。
在这样静谧的情况下,连开门声都显得特别突兀,特别是开门的还是应该早就在大洋彼岸的程邵岩。
林曦有些纳闷地看着他,本以为事情已经坏到了不能再坏的地步,没想到现在又生出更不好的预感来。只见程邵岩目不斜视地走到林父林母跟前来,十分正式地给他们鞠了个躬。如果是平时,林曦一定会开门见山地问他在这儿捣哪门子的乱,可她现在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听他说出那样荒诞的话来。
恭恭敬敬地鞠完一躬,程邵岩在林父林母有些疑惑的眼神中起身,林曦从没见过他这样严肃认真的表情,只听他说,“林叔,阿姨,孩子是我的。”
程邵岩这话一出口,怔住的不只是林父林母,还有跟着程邵岩一路从机场到医院,现在还站在病房门口的程母。
林曦看着长辈们的表情,显然是把程邵岩的话当真了,她一激动就要从床上起来,带动输液架,整个开始晃荡起来。她也顾不得这些,张口就辩解,“爸爸,您别相信他,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林曦一直看着林父,却没有等来他的回应,只见程邵岩一步一步走到她的病床边,在病床上坐下,一脸真诚地对她说,“小曦,你别闹了,我知道你是气我要出国的事情。你别担心,我哪裏也不去了,我就留在这裏。”
林曦特别不适应程邵岩温声软语的样子,她想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有演戏的天赋呢?
“我不用你可怜我,也用不着你瞎掺和我的事情,你该干嘛干嘛去。”一开始林曦的声音裏还带着些蛮横之气,到最后却低软下来,“你走吧,我求你了。”
不知是不是灯光的缘故,林曦的脸变得煞白煞白的,程邵岩这才註意到她瘦了很多,连原本带着的那点婴儿肥都不见了。林曦是什么样的性子,他何曾听她这样求过人,一时只是盯着她,原本想好的词都没办法吐出来。
“邵岩,你跟我出来。”就在程邵岩为难之际,林父突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强势。林曦心裏暗自打鼓,没想事情竟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她一时着急,喊了声爸爸。林父却并未理睬她,径自出去了,而程邵岩自然不敢违抗,也跟在林父的身后出了病房。
两个男人一走,林母和程母便来问林曦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曦的心裏跟一团乱麻似的,只觉得怎么扯都扯不清了,她索性又躺下来,将被子拉过头顶,就这样窝在裏面,任林母如何劝,如何说,她都不肯再探出头来,她没想到自己也有做鸵鸟的时候。
很久以后,久到她都觉得自己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有人又来拉她的被子,她死死地拽在手裏不肯放。可那人的力气实在太大,林曦使了蛮劲都快支持不住,突然听到“嘶”的一声脆响,硬是将被单都撕给破了。
林曦这会儿当然知道外面的人是谁,索性放弃挣扎,从被子裏坐起来,一看周围除了程邵岩,一个人也没有了。
“我爸妈呢?”
“走了,留我们单独解决矛盾。”
旁边有椅子,程邵岩也不肯坐下,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顿时让林曦觉得输了气势,她只好又将嗓音加大了几分贝,“我跟你有什么矛盾?现在大家都走了,你不用再演戏了,我再说一遍,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你该出国就出国,该念书就念书,不要再瞎掺和了。”
程邵岩依旧双手插袋,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他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现在还走得了吗?我一走,我爸和你爸都得找警察来通缉我。”
“这个你不用管,我会跟爸爸解释清楚。”
“我既然说了这话,就不打算再走,而且你也解释不清楚了,因为你爸信我不信你。”
林曦瞧着程邵岩那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心裏气急了,抓了个枕头就往他那边扔,见程邵岩一把接住了枕头,她就又拿床头柜上的东西扔他,也不管自己抓到的都是些什么,一时竟连手机也砸了个稀巴烂,程邵岩却一一躲开了。
输液架带着输液瓶又开始剧烈地摇晃,林曦动得太厉害,输液管裏有血开始回流。程邵岩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制止她再有动静。
林曦挣扎不过,在程邵岩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才挣脱开来,她两眼恨恨地瞪着程邵岩,却不再说话。
程邵岩的右手虎口处被咬出一排深深的牙印,再压不住心裏的怒气,在椅子上狠踹了一脚,将那椅子踹翻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指着林曦道,“瞪,瞪什么瞪,你也就敢在我面前这么横,到了别人跟前,跟个小媳妇似的。我告诉你林曦,你就白白长了这么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是人是畜生你都分不出来,你就是个蠢货。”
程邵岩胸口还在起伏着,手都来不及收回,就被林曦一掌拍开了,“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呦,心疼了,我还说不得了。”程邵岩又是几声冷笑,“人都不要你了,你还这么护着他,你说你是不是犯贱?”
“是,我就是犯贱,我乐意这样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这样来插手我的事情,你还不是一样犯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