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邵岩和林曦原本是要陪程念去监护室的,连步子都尚未迈出,便听见程母一声尖叫,转身只见程父正捂着心臟往地上倒去。近段时间程父原就因为心臟不好的缘故在家休养,今天遇上程念的事情更是雪上加霜,中间发生输血那件事情,他多半已经知道程念并不是程邵岩的女儿,但他和程母依旧等到程念脱险才转身回去,不想没走几步就心力不支倒了下去。
程母还在不停地喊着程父的名字,程邵岩和林曦也几步跑了过去,急诊室的医生很快就赶了过来。手术室外一时围满了人,林曦原是想跟着程父一起去急诊室的,却被程邵岩抓住了手腕,“你去陪着念念,爸爸这裏有我。”
林曦此刻早就乱了方寸,周围乱成一团,嘈杂声在她耳边轰鸣,她这才想起程念还在监护室裏。程邵岩握着她手腕的手已是一片冰冷,但神色却依旧镇定,他的话还算温和,却偏偏带了一种命令的口吻,林曦只得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曦跟林母一起到监护室外,从玻璃门裏看进去,只见程念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脸上还罩着氧气,林曦鼻子一酸差点就掉下眼泪来。但看到旁边沈默不语又脸色苍白的林母,她还是忍了下来,只见林母正看着她,眼眶通红。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夜幕已悄然降临,疲惫如涨潮的海水般涌来,她平覆了一下心情才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说,“妈,您今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其它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说完她又给许佳宁拨了个电话,刚刚打出去就见到许佳宁正往这边赶过来,大概因为刚刚输完血的缘故,脸上也是苍白。
许佳宁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去看玻璃门裏的程念,仿佛是眼睛酸涩难耐,不禁垂下了眉睫。林曦见她也是一副疲惫的样子,便对她说,“佳宁,你先带妈回去休息吧,这裏有我看着就行了。”
许佳宁的眼裏仿佛翻涌着无数情绪,但最后还是全数按压下去,什么也没说,扶着林母出了医院。
谭郁凯赶到的时候,林曦已经换衣服进了监护室,他连看都没有看她,就走到了程念的病床边。她知道他多半是什么都明白了,只见他看着程念,那么长时间,几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眼眶通红,裏面说不出是什么情绪,是惊恸,是自责又或者是悔恨和愤怒。
她不知道为什么短短的一天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这样一下子,像臺风吹起的海浪,迎面扑打而来,势不可挡的,将她卷入了其中,她甚至连深吸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是我女儿?”监护室外,谭郁凯这样问,声音平静,眼裏却布满了血丝,那样直直地盯着她,“她是在我出国后的第七个月出生的,b型血,对吗?”他抓着她的肩膀,胸口起伏,呼吸沈重,仿佛有无限的无奈,他说,“林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别问我,我现在不想跟你谈这些。”她拂开他的手,径自踱步到靠墻的长椅上坐下。他见她满身的疲惫无力,原本的千百个疑问到了嘴边又统统咽了下去,只能坐到她的旁边陪她在这裏守着。一整个晚上,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半刻都没有离开过,消毒水的味道若有似无地飘在鼻尖,有好几次她都仿佛听到孩子的哭声,仔细一听,又仿佛不是,更像是猫叫声。她就这样战战兢兢的,连眼睛都不敢闭一下,怕闭上眼睛就睡着了,怕念念醒来看不到她会害怕。
唯一的好消息便是程邵岩发来的那条短信,“爸爸已经脱离危险”,短短的几个字,对于她而言却是如闻天籁。
“邵岩,”李阿姨拿着一些换洗衣物到医院的时候,程邵岩正站在离监护室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处,她有些好奇,便问道,“你怎么站在这裏?”
他转过身来,见是李阿姨,硬生生扯出一点笑来,“我就是过来看看,马上就要回爸爸那边去。”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十分疲累的样子,“李阿姨,这裏还要麻烦你照看一下,如果有什么事情,就给我打电话。”
李阿姨答应了一声,“放心吧,这边我会照顾好的,念念她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别太着急了。”程邵岩一走,李阿姨在拐角处转了个弯,才看到监护室外的长椅上,除了林曦,还坐了另外一个人。
一天一夜之后,程念才从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裏。麻药一退,手术的伤口便开始作痛,林曦只能片刻不离地陪着她,她一喊痛,她就换着法子地哄她,转移她的註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