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阅完案卷,开始研磨,提笔写信,信中提及了宜兴县不良人的几大罪名:养寇为患、吃拿卡要、诬陷好人、刑讯逼供、私分臟污、盘剥犯人等等。他还提及需要改善的一点,“官吏不下乡”,信中恳请恩师能够适当向皇上进言。
信完毕,糊了封口,信封上赫然写着:方晋松亲启。
月色清清淡淡,星光稀疏,却不妨照落到人间的清辉。谢佑灵正从后书房拐进直通往公署的穿堂,出了穿堂就是中庭,他远远便看到一道身影从内院的月洞门走进中庭。
她的脚步轻快,衣袂翩翩,头戴的蓝色绸带因着步伐而飘然起舞,月色下像是灵动的小蝴蝶,马尾一晃一晃。她的手指卷着挎包袋子不住地打节奏,模样惹人可爱。
谢佑灵的眼中,只有一轮清月、和眼前的人,都发着淡淡微光。
方宁哼着小曲,手指搭在布袋上打节奏,神态很是轻松,正在思索一会回去的路上吃些什么。因为知道今天可能会晚归,下午时分她就提前递了口信回去,让祖母不用等她晚饭了。
她正往衙门口走着,目光不经意地流转,却赫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猛然顿住,眼神滞了几瞬,才眨巴眨巴,再定睛看去,那一袭月白圆领长衫,出尘般入世的,不是谢佑灵又是谁?
可他怎么这会儿还在衙门?
察觉到方宁疑惑的目光,谢佑灵边走来,边故意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待至近处,笑着说,“没想到这一觉睡到了这么晚。”
急着撇清,有嫌疑,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方宁也没拆穿他,笑笑道,“那谢大人真是好睡,不怕晚上睡不着吗?”
“到了晚上自会有困倦。”
两人并肩,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县衙大门。
方宁在原地等谢佑灵关上大门,再同他一起往前走,这会儿晚了,倒也不用忌讳被人瞧见。这帮衙役就是再清闲,也不可能这个时辰出现在这裏。
“你这么晚才走,是在为明天的赌约做准备?”
方宁点头:“我说过,我一定会成功转去户房,而且让你、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谢佑灵笑笑:“拭目以待。”他还真有些期待。
但方宁却觉得他笑得很假,根本不是用心的,所以也懒得和他多说。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面摊子,方宁的脚步明显放缓了些,目光转过去好几次。谢佑灵察觉了她的意图,主动开口道,“晚上没怎么吃,你可要一起?”
方宁犹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见他朝面摊看去,然后说,“我请你吃面。”
“……好!”请客?早说呀。
方宁朝他道谢,两人坐到摊子上。谢佑灵点了一碗大肠面,方宁点了一碗卤肉面,她另外又加了一份小汤圆。
初夏的风吹得正舒适,拂面温和但不似盛夏的黏湿,给人很安定的氛围。
方宁先喝了口热汤,肚子裏暖暖的,迷离着眼睛的模样甚是惬意。
“你不吃大肠?”谢佑灵见她蹙眉刻意躲了躲的模样,问了句。
“嗯。”方宁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觉得那东西,有点臟?”
谢佑灵轻轻一笑,“不臟,都洗干凈的,而且很香,你想尝一尝吗?”说完,他夹了一段大肠缓缓递到她的面前。
“不用!”方宁猛地闭了下眼,蹙鼻的模样小脸蛋紧皱在一起,抬手就朝空中不住地晃了晃:“好意心领了,快拿开。”
哦,谢佑灵唇边荡漾着笑意,似乎又发现了她一个小秘密。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迎着夜风慢步,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偶尔沈默却仿佛因为舒适的夜风而不觉得尴尬,很快回到家。方宁进了府门,头也不回地朝身后人挥手拜拜,径直入了西厢房。
谢佑灵目送她入了房门,也回了后院。
翌日清晨,惯常的点卯例会。
衙役们早早就在公堂等待,话声不息,不用说,都是方宁的功劳。谢佑灵和吕逸风到公堂之时,一群衙役正围着她,闲聊、鼓励,说什么话的都有。
“谢大人。”范西楮躬身行礼,表面做派相当到位。
谈话声才渐渐止息,衙役们一个个并排站好,脸上神情淡淡懒散。方宁站在何宇阳的身旁,抬头去看谢佑灵,他刚落座,一副恹恹的模样。
吕逸风清了清嗓道,“今天三班六房简单汇报就行,”然后看了看方宁:“等申明亭的裏长大人到了,就请方姑娘讲一讲她这两日的感悟。”
三班汇报完,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裏长大人就过来了。
方宁瞧他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翁,一般能当上裏长都是德高望重的人。谢佑灵也不似刚才懒散的模样,起身相迎过去。裏长神情严肃,唤了一声谢大人,从袖袋中拿出一张纸。
“劳烦您跑这一趟了。”谢佑灵的神态恭恭敬敬,裏长看了他一眼,淡淡颔首。
“方宁,请吧。”谢佑灵看着她,请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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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下班啦~~~
谢佑灵偷偷记录一下:她怕蟋蟀,不吃大肠……(待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