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莲也看出来吗?
不过他钟哥是谁?怎么可能重蹈覆辙让赵衍囚禁他?
制备火器的工坊在汴京郊外,一个乡绅的别院裏,木莲清晨去再快也得下午回来。这期间钟执翻出了一些史书来看,顺便为许怀伤的行踪忧伤一把。
钟执本以为这个上午就这么过了,谁知快到中午的时候,赵衍来了。
钟执见赵衍不需要见礼,赵衍来的时候也没人通传,甚至没有侍从陪同,待到赵衍一身湿气进来,钟执才知道赵衍来了,
看到门边赵衍半湿的衣角,钟执立刻上前关上了大门,找出了一件干燥的衣袍给他披上,而后才道:“换一件干衣服比较好,不过皇上应该不会久留的吧。”
赵衍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钟执觉得赵衍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少了,心思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深,在皇帝这个位置上,赵衍也不得不如此,钟执除了心疼,什么也做不了。
等到钟执问出了话,赵衍却别开头没看他,只道:“等会儿有人来帮你搬东西,你搬去朕的寝宫住。”
闻言钟执如同早就料到一般,温和的笑笑,答道:“草民遵旨。”
赵衍这时却皱了皱眉,他回头目光直直望向钟执,声音却是冷清的:“以后再我的面前你不用自称草民,所有的规矩你都不用理。”
钟执低眉笑道:“是。”
钟执当天中午就搬去了赵衍居住的景仁殿,木莲的火药样品也没有带进来,不过仅从木莲的口头描述来看,火炮应该已经成了。
火炮的制作是钟执提供的想法,并画了大约的草图。钟执并不知道火炮的具体制作方法,但他相信人民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人民群众的想象力的丰富的,所以他只说了他要什么样的,不久之后就有工匠提出了具体的制作方法。
火炮有了初步成效,钟执却并不急着制作枪械,这个时代的冶炼技术跟不上,不能制作出枪械所需要的精细部件。
但是只有火炮也不行,毕竟火炮这种粗糙的大家伙只要有想法有工人,很容易就制作出来。钟执用火炮来抵抗蛮族走的是技术路线,这就涉及到一个保密问题,如果对方也能制作火炮,那么他们就不占优势了,甚至可以说因为他们是守的一方,更加的处于劣势。
那么这个时候就要制作出别人即使能拿到成品也制作不出来的东西了。
比如说火药的制备,怎样的调配才能制作出威力巨大的火药?
钟执早在第三局结束之后,回到现代就去查了资料,关于古代的火器,以及炸药的制备。他本来想用在第四局与蛮族的对抗中,只是那时候他临时改变了主意,这东西也就没用上。
钟执坚信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所以在火炮制作以及成熟时,果断将j□j交了出去,不过这个配方只交给了木莲,他让木莲亲自配置火药,并且不能外洩。
木莲郑重其事的接过了钟执提供的火药配方,而后看向钟执的目光裏带着明显的担忧。
钟执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从明仁殿搬到景仁殿,在无形之间……已经和第三局发生的事重合了。
在第三局,钟执被赵衍囚禁,差点废了双腿,最后和他齐齐死在蛮族破城之时。
木莲虽然没有经历到最后,但她曾经试图救出被囚禁的钟执,虽然最后是以失败告终。
钟执笑容和煦的安慰道:“木莲,没事的,我只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而已,更何况我是自愿的。”
木莲顿时有些激动,急切道:“公子你也不想的吧!只要——”
钟执抬手,打断了木莲的话,他微笑着:“木莲你要相信我,还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钟执从他一直看的那本史书裏翻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木莲。
“这个东西比火炮好用多了,你拿去给工匠制作,先制作几个看看成品,如果可以将会制作的工匠送到边疆去,这东西运不走。”
说完,他深深看了木莲一眼,又道:“木莲,现在不是计较我个人得失的时候,洛朝现在处于危难之中,如果用我一人的性命可以换整个洛朝,你杀、还是不杀?”
木莲楞住,她嘴唇抖了抖,没有说出话来。
是的,她很清楚,如果钟执一人的死亡可以挽救整个洛朝,她会毫不犹豫的一刀刺进钟执的胸膛,待钟执死之后她会用尽一切办法来补偿他的未亡人。不仅是钟执,如果这个人换成赵衍,陈慎,陈夫人,更甚于她的爹娘,她都会如此做。
所以钟执现在虽然被赵衍关在了深宫中,但这有利于钟执为洛朝做事,这和他刚才所说的话重合了起来。
思及此,木莲立刻低下了头,行礼告退,前去通知工匠制作新的火器。
这次钟执提供的是一页图纸,上面不仅有火药的调配比例,甚至有完整的构造图纸,而且这种图纸还不止一张,换言之,就是这种东西不只有一种。
钟执提供的,是草根人民都可以制作的,又让人防不胜防的——地雷。
58梅雨之哀
钟执在景仁殿比在明仁殿自由得多,明仁殿他的活动范围只有几间屋子,而景仁殿裏随便他走,只要他不出去。
在景仁殿伺候的都换了一批人,现在这批人几乎不和钟执说话,他去哪儿就当没看见,但是他有什么需求肯定是第一时间送到。
钟执这几天琢磨了一下,也了解了一些洛朝当前的情况,发现只要把硬件提上去了,对抗蛮族根本不成问题。所以他依样画葫芦弄了很多东西出来,效果还不错。
不过这几天边关也没有什么战事传来,从钟灵上车离开那天开始,庆似乎就真的收起了动作。
而现在他所看的就不应该是北方的威胁了,为了给赵衍一个太平盛世,从制度上改变才是根本。
钟执思考良久,拟了一封信,交给木莲,让她给了陆兴安。
陆兴安的回信也很快,他的回信只有一个字:可。
钟执收到回信之后只是笑了笑,随手就将信纸扔进了烛火裏。然后他拆开了信封,将信封展开铺平,那信封裏面写着几个名字,他默记了一遍,将信封收进了袖子裏。
细雨靡靡,夜色裏亮着几盏宫灯,一副安静宁和。
钟执去了御书房,虽然现在天色已晚,但赵衍需要处理的事务太多,所以现在还没就寝。
烛光下,少年面无表情的批阅奏折,钟执将伞交给宫女,缓步走了进去。
听到声音,赵衍抬头,看到是钟执,他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声音微带不满:“你来做什么?”
钟执笑了笑:“皇上,我来看看你,夜深了,皇上该休息了。”
赵衍低头继续看奏折,声音平静:“你管太多了。”
钟执走上前去,将赵衍面前的奏折合了起来,赵衍抬头看他,目光微冷。钟执却不甚在意的温和笑道:“皇上,你可以把一些事交给其他人做,你是皇上,本就不该这么累。”
赵衍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些人欺上瞒下的功夫比什么功夫都好,我不亲自看着,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要清肃朝纲,”钟执从袖子裏拿出一张纸,推到了赵衍面前,他伸手在纸上点了点,“杀鸡儆猴。”
赵衍看一眼纸上的名字,而后看向钟执,声音平淡:“你知道我最想杀谁来敬候。”
说这话时,他的手指在纸上一扫而过,最后停在几个名字的边缘。
钟执温声道:“皇上,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衍的眼睛一直盯着钟执,钟执脸上的笑容从未变过,发现这一点的赵衍收回了目光,钟执继续道:“皇上,把事情分给别人一点吧,将陆大人升为宰相,以及设立内阁都是因为这个,不用太累。”
赵衍没有看他,只淡淡道:“你可以走了。”
钟执声音变得越发温和:“皇上,请考虑一下,不要太累着自己。”他顿了一两秒,努力压下一股槽感,用温柔至极,用情至深的语气说:“我会心疼的。”
赵衍微微一震,却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说话。
钟执看到他这个样子,知道他有所震动,也就没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赵衍一眼,发现赵衍也在看他,只是见他回头,立刻若无其事的低头看奏折。
那一刻钟执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感情就要汹涌而出,他想要说些什么——
静候一旁的宫女看到钟执出来,上前几步恭恭敬敬的将伞递给了他,钟执低头看了一眼伞,伸手接了过来,他又看了一眼烛火明灭中专心看奏折的赵衍,最后撑开伞走入雨帘中。
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赵衍过了一两个时辰才回到寝宫,钟执也还没睡,赵衍也没要求钟执跟他来一发,只收拾了一番,草草睡了。
钟执将赵衍抱在怀裏,他知道这个孩子是真的累了,全国的事务都呈上来给他处理,而赵衍不相信任何人,所以所有的事都是亲力亲为,不会把事情交给其他人处理。
但是这样怎么行呢?他的孩子会累坏的。
所以变革是必须的,但这个变革也不应该违背赵衍的意愿。
几天之后,消息传来,朝中几个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的官员被抄了家,顿时闹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钟执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那时候他正坐在寝宫裏看景,看雨景。
这几日的雨势越发大了起来,往日娇艷的木槿花被沈重的雨水压出了惨淡的颜色,就像是染了紫色的废纸挂在暗绿的枝桠上。
钟执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眼睛看向窗外,似乎在看木槿,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
他身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热茶,茶杯裏热气袅袅。
一个太监跪在他脚下,手裏拿着一个二指宽,半指厚,做工精美的银环,低声问道:“公子,要带吗?”
钟执这才将视线收回来,点了点头:“带上。”
太监踟蹰了一下,张口欲言,最后看到钟执眉目温和的脸,只好低下头为钟执脱了鞋子,将那枚银环扣在他的脚腕上。而银环的上连着一根一指粗细的链子,链子的另一头拴在床上,被一把这个时代罕见的做工覆杂的锁锁了。
将银环带上之后,太监弓了弓身子就要告退,外面却突然传来了几声争执。
钟执听出来那是木莲的声音,木莲要进来,而守门的人拦住了她。
钟执对还未离开的太监吩咐道:“你去让人进来。”
太监迟疑了一瞬,还是行礼出门,去办了。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不过片刻,木莲就出现在了门口。
看到钟执脚上的链子,木莲惊得退了一步,声音也有些不稳:“皇上他——皇上他……到底想做什么?”
钟执动了动脚,脚环与锁链相撞发出了“叮叮当当”几声响,他声音平和地道:“很明显,他想将我锁起来,或许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他觉得我会离开。”
木莲开口问道:“你做了什么?”
钟执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给过他我想离开的想法,不过……我想或许是在以前,其它局的时候我有想过要离开他。‘我会离开’已经根深蒂固的住进他脑中,所以他现在将我锁了起来。”
“……你就、不反抗吗?”
“不是时候。”钟执笑意温和,他问:“陆兴安怎么说?”
木莲这才将思绪放到了钟执让她做的事情上,她道:“陆大人说不成问题。”
“那就好。”钟执点了点头。
木莲又道:“公子,庆朝那边传来消息了。”
钟执眼神微微一亮:“哦?怎么说?”
终于有些人气了,木莲此时在心裏这样感嘆了一句,这几天的,或者说近段时间的公子都太过于平静了,那脸上的温和微笑就像是假的一样。有时候她都会想是不是公子早就死在了前一世的大火中,现在站在这裏的只是一副微笑着的空壳子,不过现在的钟执总算是和记忆中重合了一点,让她觉得钟执是真真切切的站在她身前。
这样想着,木莲的嘴角也挂上了一丝笑容:“据探子回报,庆朝正在上演夺嫡之争,几个皇子大打出手,已经闹僵了。”
“这样啊。”钟执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不是钟灵做的。”
木莲垂首,并没有说话。
钟执笑完了之后,看着木莲,已经换了一副语气,他缓声道:“木莲,今后你就不用来了。”
木莲一惊,慌忙抬头看他:“公子——”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说完,钟执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又转头去看雨景,仿佛那雨中破败不堪的木槿花是什么名贵花草一般。
当晚赵衍回来时,问了钟执一句话:“生气吗?”
钟执摇了摇头:“我不生气,只想问问皇上为什么?”
“你管太多。”赵衍的语气有点冷,“你应该做的事伺候好朕,以及在朕需要的时候出谋划策,既然你要做一些你不该做的事,那么就应该被限制。”
钟执低低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赵衍抱进怀裏,轻声道:“皇上,不早了,睡吧。”
赵衍看了他一眼,反身抱住他将头埋进他怀裏,闷声道:“不要生气,只要你不多管闲事我就放了你。”
钟执笑出了声:“皇上你的冷艷高贵呢?——好了,睡觉吧。”
看到怀裏赵衍的呼吸变缓,钟执也闭上了眼睛,陷入睡眠,而今天似乎格外好眠,钟执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沈过。
在钟执慢慢睡过去之后,赵衍在他怀中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偏头就看见了帐外燃着的熏香,视线漠然的掠过,然后将视线放在了钟执的脸上。
他看着钟执的脸良久,凑上去亲了亲,然后伸出双手,紧紧搂住钟执,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自言自语。
“你是我的。”
“没有你不行。”
“陪伴你的只能是我。”
“非你不可。”
“都是因为你吧。”
“我会怎么死呢?”
“为什么是陆兴安?”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钟执,你就留在这裏,永远陪着我吧。”
59梅雨之哀
烛火跳跃,赵衍坐在软榻上,一本一本的看着奏章,眉头越来越紧。
这些由翰林阁转承上来的奏章无一不在说一件事:变革。
把主要权利交给丞相和内阁大学士,让他们参与事情的裁决,皇上有最高裁决权,却不用凡事都亲历亲为。
现在处理朝事的流程是由翰林阁的学士和丞相阅读奏折之后,将处理意见附在奏折后面,呈给赵衍,是否采取这种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