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吾主春若,见字如面。
分别一载,不觉又是一年秋。惊雪之后,诸般得以亲历,槐林夜雨,方知亦是我之告别。百念千念,万喜小姐遂愿归家。冥冥天意,灵禅早感已定,不苦世事变幻,不嘆此身长留,只免不下几分伤感,书信新墨,小姐观时却是年尘岁久,纸轻迹浅。
厉青性悟,师从小吴郎中,雪十三随留医馆。迢迢六十载,所幸小姐可免长久思怀,得见故人之时,还望少伤嘆。想你我主仆九春,数月相隔,数月相处,十载于灵禅一生不知长短,唯知怀想思念永生。此后春寒秋雨,露暑冬霜,善自珍重。
我以此生,不可释远念。
九月四日夜,灵禅敬安。
“呀!灵禅的字写得越发好了,比在府中还好呢。”
李春若合上书信,抬眼望着人。
“小姐,”灵慧一下立直身,闭着眼睛发誓,“你信我,我就偷看了两眼,再多绝是没有的。”
“我信你,再多啊你家小姐也不让你看了。”李春若收起嘆息,看着托盘并足的小丫头,“灵禅的字写得好,你的怎不见长进?这信要是你来写,怕是要满纸乱爬,不见其意。”
灵慧挨了说,反笑嘻嘻的,托盘搁上院桌:“灵禅喜欢写字,我喜欢吃,小姐教得好,小姐给得也好。”
“有人啊可比我教得好。”李春若垂目桌信,笑了笑。
“谁?”灵慧好奇。
李春若故意敛了笑,上下打量着人,最后捏了捏灵慧的腰,感嘆:“宋嫂家的小猪崽也没你这丫头长得快。”
灵慧一听,立时扮苦脸贴凑上来:“宋嫂的小猪崽餵肥了留着卖的,小姐,你便是餵肥了我,也千万别将我卖了。肥猪无心,我的心可是热的!”
李春若哭笑不得,她努着镇碗裏的甜榴籽儿:“这石榴看着好,灵慧,小姐再餵餵你?”
灵慧望一眼簇了半碗的晶莹剔果,摇头口快道:“我不吃。这是小老头巴巴送与小姐的,我才不要。”
“什么小老头?”李春若纠正,“厉青是医馆的郎中,灵慧,下回不许这般无礼。”
灵慧瞧着自家小姐隐有愠怒,瘪一下嘴,一旁立好:“小姐别生气,我下回不唤了。”认错后她又忍不住小声,“我只是觉得他奇怪嘛,隔着三日五日,便送花果点心的,今日还说什么家裏的石榴结了果,他家裏什么树结了什么果实,与我们何干?从前他也来府中瞧诊,怎不见如此?自打小姐回来哪回他眼睛不盯着小姐的?偏小姐还回回见他,恁年岁竟还腆着脸皮唤小姐‘姐姐’?!他师父虽是第一回见,倒是稳重得很,怎收了他做徒弟?为老不尊,为医不德,惯没个正形,准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