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禅一个“好”字还未出口,却见阿轻先一步撩帘出去。她立刻明了,起身弯腰,由阿轻扶着下了马车。车外,林禅一眼瞥见一旁立着的少年,对方低眸颔首。
这时,又听得一些动静,像人痛苦时的闷喊。林禅循声转望,盯住一巷,她面上沈静如水,不露喜怒,然其内心却几番思忖。直面萧烈及他身边人时,林禅很难不担心自己揣测下的江绾言行与真正的江绾多有不符。
未多思量,她豁出去,提步便往巷中去。
身后没人出声亦无人阻拦,忐忑间,前路昏光,一人慢步跟在她后,林禅一下子缓气。
明月挂,轻风拂,巷内人影隐现,随后言语戛然而止。
林禅立时感受到了盯身而来的视线,犹被群狼环伺。她悄悄深吸,强装镇定轻提步子,随着她的接近,巷中形势渐显眼前。
萧烈半蹲着,此时眸光紧盯向她。在他的阴影下缩坐着一人,这会儿也偏着脑袋看她,眼神似有无助。
林禅只淡淡瞥几眼,便自然收回目光,转步立于萧烈身后,隔了几步距离,不多言语。
萧烈目光一直紧绕她身。林禅装似无觉,或抬首望月,或左顾右看,就是不去看萧烈一眼。
四下一时只余静寂……
林禅心裏正七上八下地打着鼓,忽听得萧烈低笑一声,她立刻转目向他,侧影轮廓一晃,对方已转首向前。与此同时,萧烈眼下的人猛地缩了一下,迅速低垂着眼,不安地攥紧衣服。
“来,孙二,”萧烈一掌拍上他肩,“我们继续,方说到哪了?”
这一下直拍得孙二宝哆嗦不止,他怯怯地抬头,抖着嘴唇,抖出声音:“我……我不……我不知道的……”
“哦,”萧烈漫不经心应一声,“我倒也忘了方才说到哪了。”
“不不,不是,”孙二宝忙解释,“我没忘,萧爷,我知道方才说到哪了,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三……不知道郭三进……去哪了。”
郭三进……
原来萧烈是在找他。
孟浮周说过此人是萧烈安在江绾身边的照应。
孙二宝的声音及脑袋渐渐低了下去,话说完后更是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口。他不敢看萧烈,团着身体向后躲,又怕被发现似的不敢躲得太明显……
他很害怕!此时尤甚!
林禅无比强烈的共情到了。或许之前每说一次“不知”,便会挨打,逃不掉,所以在惊恐等待。
“这样啊!”萧烈慢悠悠开口,摆出一副相信他的样子,“这回听起来像是真心话。”
孙二宝立时抬起头,不敢相信般壮着胆子觑着萧烈,慢慢的,他敢喘气了,天真地点头如捣蒜。
林禅不动声色地瞧着。不说萧烈这成心作弄的语气,就是单看眼前的背影,也是实打实的包藏坏心。她略略抬眸,暗巷中视线不清,孙二宝虽形容狼狈,一双大眼睛此时却亮亮的,蕴着希望……
林禅灼到似的敛下目光。
“萧爷,”孙二宝多了一些勇气,抓住机会问,“我可以……回家了吗?”
“当然可以!”萧烈一口答应。
孙二宝顿时如蒙获释,忙不迭地边道谢边扑腾着要站起,身体弓着还未站直,即被萧烈一语打得当场石化。
“啊……”孙二宝不敢听清。
“啧!你这耳朵,”萧烈有些责怪,烦躁地转头,“你跟这呆聋子说。”
林禅淡定抬目,与他对视:“嗯?说什么?”
“你也没听见?”
“没有。”林禅干脆回道。
萧烈不满低骂一声,转回头瞧着战战兢兢的孙二宝。
孙二宝不敢怒,不敢言,只好乖乖地抱膝瘫坐,模样颇为弱小无助。
“这么可怜巴巴的看我做什么?”萧烈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发狠,“怎么,你眼睛也不想要了?”
孙二宝吓得立刻垂下了脑袋。
“怕什么?”萧烈放缓语气,安抚地拍他,耐言与孙二宝解释,“你说了点谎,但也挨了打不是,所以你那份账,算清了。日后不吃熊心豹胆,便不会找你孙二的麻烦。”萧烈一面说,一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可怜孙二宝提着的一口气被他拍得时断时续,上也上不来,落也落不回,哽红了脸。
“郭三在哪儿我信你是真不知。说到郭三,我回来了他倒跑没影了,不见他人,我也懒得去找,但他的账,我是等不急他回来讨的。他老母年高,想来想去,在眼前的就只有你了。你二人平日裏称爷道孙,爷债孙偿,勉强也在情理。”
萧烈十分有耐性,甚至带了点儿语重心长,娓娓道出一通恶言赖语。
林禅悄悄翻了个白眼。
孙二宝被这番“温和”话语和得一楞一楞,但他显然没呆到听不出来“他这是要遭罪”之意。
他惊恐地怵着眼前的男人,弱弱地提着戒备。
“先要你一根手指,”萧烈摸出一刃匕首,“待郭三回来,让他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