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真是一惊未平,一惊又起。
奈何林禅心,似泥水,垂死坑中,惊坐不起。半死不活地趴了一会,她才撑住一身骨头,从烂泥中挪出来。
坐起身,一面引袖抹脸,一面抬目寻望。
正见一户院阶上,昏黑裏坐着一人。
“我只是……休息一会。”
林禅默了默,向人言语。
阶上人恐是无语,偏过头咳了两声,不作搭理。
见状,林禅敛下视线,吸了吸酸痒的鼻,直起身。擦过男子身前时,不由一缕热香,未等她嗅出是何味道,肚腹先一步叫嚷起来。
林禅:“……”
饿鬼本能驱使她贪眼向人手中看去……
“沈愈——”
夜巷猛然乍起一嗓咆吼!
林禅一腹饥肠立时拧了结,再发不出咕咕哀音。她原地楞呆一瞬,转身回望,巷道空空荡荡,哪见人影?正纳闷之际,便听巷口脚步传音。
下刻,一高大身躯闯入林禅眼目,来人提着灯,大步流星向这边冲来。
“沈愈!”愤骂亦随之而来,“你何时得了这么个毛病?黑灯瞎火,有桌你不坐,蹲这吃,怎么?不就着这点黑,你吃不下饭?堵在这裏,此巷你家开?赶紧连人带碗,给老子滚进去,不然我今日……”
威胁之语戛然而止。
来人显然註意到巷中还另有她人。林禅见他向前抬了抬灯笼,她微微福礼。来人重新启步,短瞬间已然换了一副面孔。
“不知姑娘是?”他近前来,语气堪称和善有礼。
“只是路过。”林禅回。
对方听言,向石阶瞟了一眼,好似真有人拦了她,欲收过路之银。可惜,别说这一扫而过的眼神,就连刚刚那番连珠骂语,于那人也如春风之过耳,无动于衷。
此时她不用看,也知热香来源:细弹爽滑的一箸面,由鲜汤中爽快捞出……
意识到自己吞咽口水,林禅吓得急止馋想,为免闹出尴尬,她急施一礼转身奔走。
“姑娘留步!”
后至的男子开口唤住她。
林禅疑惑回身。
眼下有旁人在,吴景瑭不好发作,只能暂且放过某个悠闲吃喝之人。
“观姑娘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可是身体有所不适?”他面显善意,朝一侧示意,“此处正是医馆,吴某是这裏的郎中。以姑娘虚体,不宜再多走动,况今日天晚,不妨进内诊息调养。”
医馆?
林禅跟看过去,门脸很小,并不是正门。能有屋檐借宿,自是好过落脚在外,只是……
吴景瑭见人面露犹豫,心下琢磨,莫非是他看起来不像个郎中?嗯……倒是常有人如此说。今日出门并非看诊,未带药箱,不然多少能有点样子。
吴景瑭斜眼一扫沈愈——啧!就知道吃!指望不上,还是去叫师娘。他正待让人稍等……
“他是好人。”
“…………”吴景瑭当场嘴皮一抽。
老子是好人,用得着你说?
我难道不知自己怀揣着怎样的心肠?
岂料废话还未完。
“他是郎中。”
吴景瑭差些上去把碗给掀了!没完没了,教他废话,经他一说,反显出假来。
他深呼一口!
此时不宜暴躁。
林禅于一旁听看,覆望一望院门,心下已有了计较。初观二人,吴郎中善意心肠,生的也是宽肩阔臂,健壮魁梧;至于吃面之人……越过夜色面碗,朦胧昏光裏瞧,相貌也是堂堂。
相较宿外,此处确是……
?思绪猝不及防空白,林禅只觉一阵晕黑之后世间便静寂无声。
!
吴景瑭瞪圆了眼,楞是半天未反应过来这混账东西方才做了甚么?
沈愈倒是面色如常,他蹲下身,扫一眼晕倒之人颈项,抬首对上吴景瑭回过神正隐隐现出怒气的眸子:“别发火,先过来看看。”
吴景瑭憋了一肚子的气,正要开口骂,被一句话给堵住了。他狠狠瞪了沈愈一眼,忙过来仔细看视诊脉,确定人并无大碍后,心头火又起,骂道:“你抽什么风?你那一掌劈下去,姑娘家哪裏能经得住?”
“我手上留着力呢,不会真伤了她。”
“所以你到底为何这么做?”吴景瑭感觉他头开始疼了,给这东西两拳,能缓解些么?
“人姑娘心裏有防备,要是不愿留下来,真这么走了,郎中能放心?你肯定又要诉说你那善良又仁爱的心肠,这么苦口婆心地劝下去,用不着我动手,她自己便要体力不支昏晕过去。夜深风凉,我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上策。”
“上策?”
吴景瑭都要气笑了:“你哪只眼睛看到她不愿留下来了,要不是你乱来一掌,她至于还未开口答应便昏过去?”
“是吗?”沈愈似是回想,然后他道,“我确实未曾註意。”
吴景瑭捏了捏眉心,闭上眼,一番呼气吐气,最后咬牙切齿挤出一个“滚”字。
……
林禅一番昏睡,意识完全清醒时已是三日后。
身下榻褥柔软,她阖目蒙被,嗅着淡淡药息。她长久蒙着,直至理清脑中混乱,才掀开被,露出脸来。
窗子留下缝儿透气,风轻轻拂进,撩开纱幔。林禅顺手接住,起身坐于床沿。目光环视,房间虽不大,陈设却十分齐全。
披上衣,她踱至窗前。临窗的妆臺薄铺一层细尘。今日晴光甚好,立于此处,也能感受到投身的春阳暖意及追风而来的阵阵药香。
伫立一会,林禅返身榻间,弯腰铺理被褥。动作间,忽入耳一声轻响,细微,然分明存在。
她顿了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房内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