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愈眸光随她脚步,在她近身站定之时,抬手示意旁凳。
林禅依言坐下。
一句“得罪”落,沈愈忽而趋身,林禅本能后避,反应过,又迟钝坐直。
温热指节抬她下颌,霎时由点晕了面。林禅敛声屏气,感受悬于她咽喉处的指腹。
林禅下巴微仰,眼睛慌从对方深眉敛睫间避开,斜瞥着碟裏的四块点心以及贴旁而摆的小圆盏杯。
绿莹莹汪着半口茶水……
目见,一点坠入,在这小小的茶河上,漾开圈圈涟漪。
林禅目光无处落,只顾怔神盯瞧。
忽有一点沾面,两点湿凉,她眼睫一眨——
“别动!”
林禅怔怔对上一双眼眸,喃喃吐言:“下雨了……”
“嗯。”
下巴重又仰起,石桌一汪点点滴滴的圆河,在林禅目前,涟漪覆涟漪,无端犹如心河点跳。
她太过紧张了!
林禅想。
她受不住如此冷静而长久的诊视。
“你的手臂,”沈愈突而问她,“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林禅轻轻启唇,控制着因说话而带起的颤动。
沈愈好似抬眸看了她一眼,林禅不确定是否捕捉到了对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雨了。”他忽道。
“嗯,”林禅保持轻声,“我知——”
下刻她就说不出话了。咽喉陡然激起痛感,教她浑身一哆嗦,痛溢一声,随后便是一通没完没了的呛咳。
林禅一手捂颈,一手掩唇,偏着身子咳红了脸。她憋住咳意,急急抽出帕子,遮咽下喉口腥甜。
后背得人轻顺几下。待林禅回过气来,便瞧见沈愈也用着一方帕子,不过他是用来擦干手上的水气,原先的茶壶已被他拎至手边。
林禅突然想起那因难洗血迹而犹豫归还的帕子。
沈愈擦手间隙,看她一眼:“这两日用些汤粥之类,少言忌口,声音自会慢慢恢覆。”
林禅点头听着,这场景令她生出面对郎中之感。她问:“我的喉咙裏……有东西?”嗓音依旧沙哑,并无想象中的痛意。
“有啊!”沈愈收了帕子。
林禅让这两字惊起了心理作用,好像喉咙也疼了起来,同时翻涌一阵毛骨悚然的恶心。
沈愈说完就瞧着她,这会见她拧眉抿唇没了下文,作势从袖中取物:“要看看吗?”
眼前的人看了他一眼,接着神色覆杂,欲看不看的盯住他袖。沈愈当然不打算让她看,平白吓了人,他如此逗上一逗,坐等着一句拒绝,他便顺话而下。可对方压根不按他的意来,睁着眼,安静等着,适才那点犹豫之意一点儿不剩,甚至见他动作迟缓,半天不出,还疑惑的抬看他一眼。
有点儿不好收场了啊!
要不给她看算了,这么对着眼也不是个事。
“你可想好,”沈愈再问,眼见要取,“真要看?”
林禅望一眼他染了水雾的眸,想了想,改变主意摇摇头:“还是不看了。”
“不看也好,”沈愈当即收回手,撑着手肘枕着脸,“没什么看的,声音好了,还看这个做什么?”
“是。”林禅附言,她道,“谢谢你。”
“林姑娘莫客气。”
“林姑娘。”
“嗯?”
沈愈正欲开口——
“林丫头!”
林禅随即转首,见钱嫂立于不远处:“东西可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林禅起身回应。
“再过一遍,别漏带了东西。”钱嫂说完自顾朝着林禅休息的房间去。
林禅得跟上去,临去她转眸沈愈:“方才你要说什么?”
沈愈歪撑着,指腹懒懒转着掺落雨水的圆盏,他略一抬眸:“我也想问你,东西可收拾好了?”
“嗯,我收拾好了。”
彼此再无话,林禅回了房间。
推开虚掩的房门,钱嫂坐着正等,林禅关上门,走过去坐下。她知道钱嫂并不是真的要过一遍她的包袱看是否漏了什么,早在集市上,她就已问过。
林禅无声等待。
钱嫂目光探究,直直看她,神情严肃,稍有愠色。
林禅心底隐有几分猜测,她先开口:“钱嫂,您怎么……这般看我?”
钱嫂也不迂回,开门见山,态度强硬且含带怒气:
“林丫头,往后你不要与沈愈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