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腰痛觉先于其他感官苏醒,那猛然震动身躯的钝痛,激得林禅一下从“无觉不知境”中惊醒过来。
她大睁着眼,然而不等反应,变故陡然生于眼前——
急速逼近面门的尖锐桌影,以及正以某种不受控姿势向之撞扑的身体。
“!!!”
如此堪堪将撞之际,便是头脑清醒之时她也未必能够迅速避开,更何况眼下尚未缓神的自己了。
毫无意外,当即砸出一声闷响。
脑目为之一震,一息空白之后,林禅立觉脑额闷痛。她却顾不得正冒着星花的“昏头昏脑”,连忙借着偏移的桌腿麻溜爬起,转身戒备。
不知何处的一间破屋内,立有两个男人。
一凶狠瞪眼在前,一模糊后立门首。
寒月清光打进,在地下投落一门亮色,可惜被这二人身影一前一后挡去不少。
林禅立身暗处,看样子方才挨的一脚便是拜近前之人所赐了。
然而这个瘦猴似的男人眼下目光却并不在她,林禅随他跟望——瞇起眼,未等她看出一二,门首男人一步跨进,反手便掩上门。
吱呀一声,月光转眼拦于门外。
看来他们是一伙的!
林禅紧了紧手心,这是要动手了?忆及上回雪巷处境,再比观眼前,想来今夜同是良久难脱。
敌不动,我不动。
林禅奉行形势不明不多言静观其变之策。昏黑中,她一目二用,一面戒备紧盯,一面余光扫视。
霉气闷潮,屋仄窗阻,探看不清。
近前的男人突然动了动身!
无声拉长的对峙,顷刻间打破!
林禅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这回是真的要动手的意思了。
她一边强自镇定,一边焦如热锅蚂蚁,神经紧张,万分戒备!以至于为首之人刚下令音,她下意识地就要开口搏余地——
“林姑娘,打他!”
啊?!
林禅差点噎了声气。
这声音……
林禅略过口哼不屑的男人,看向他的身后——无明光,她只能勉强看出大致身形轮廓,但他的声音,林禅听得出。
她不由感嘆:
真是峰回路转,始料未及!
光亮一瞬,林禅趁着对方反应之机,一个箭步冲过去,抬腿就是一脚!
以牙还牙!
她后腰还隐隐作痛呢。
瘦猴当即闷哼一声,捂住腹部,弓着身腰抽气。林禅收腿退步。那瘦猴挨了一脚,气得很,口中骂咧着就要反击,谁知刚直起身,后腰上又挨一脚,这一脚来势凶猛,瘦猴直接“哐”地一下撞上桌,又砸向地,半点声儿都没来得及出,当场就给踹晕了。
林禅避让一旁,有些瞠目。
这一脚力道着实不轻,若踹她身上,便是不晕,也定然爬不起来。
“沈……”林禅望向收靴之人,对于在此处见到他,仍有些没缓过神来的惊讶与疑惑。
“是我。”沈愈吹灭火折。
视线又暗。与相识嗓音同时贴近的还有额间的冰凉,不知是因触肤的指温太冰,还是沈愈气息的突然近身,林禅哆嗦一下,随后不太适应地避退一步。
沈愈收回手,气氛有一瞬的静默。
林禅挂心正事,正欲开口询问,双肩忽被按住。沈愈不由分说,轻轻扳过她肩,让她转身背对。
林禅疑惑,下意识偏首瞧他,只听一语“别动”,下刻她的眼前即覆上一掌暗影。
“做甚么?”林禅避了避,抬手想要推开,迟疑一会,到底又放下了。
这回沈愈与她保持了距离,背后留有空间,手掌也只是虚虚地捂在眼前,极近可感,却并未碰触一分。肩上的手掌同样留有分寸,很快抽回。
沈愈未出声,回答她的是重新亮起的一小簇火苗,于林禅眼畔余光处燃起一片昏黄,映照出眸光裏的掌纹。
“你想见的人,”沈愈低低开口,声调轻稳,“就在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