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衣服仍有潮意,林禅轻捶着额起身,走去湖边略作漱洗,回来石上坐下,拿出面饼,小口慢嚼充腹。吃毕,她决定进城一趟。
既有打算,便不多耽搁,林禅提上包袱便走。入城后,担心遇上医馆的人,她绕去南大街,一路寻至当铺,入内当了首饰,顺带借墨写了封信。
出了当铺,林禅沿街慢踱观瞧。今日天气不好,街上却是喧闹吵杂,拥挤热闹。酒楼、茶馆、药铺、客栈等各色店铺林立,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小巷大街,行人车马,川流不息。
在李府时,多是陪同小姐,像今日这般独自逛着大街,是极少有的。凭借记忆,林禅明见数十载光阴变迁,物换人非!
忽然,腰间衣裳一紧,林禅扭头回看,一破布烂衣的小乞丐抓着她。
见她看过来,小乞丐像怕弄臟她衣裳,立时缩回手,随后定着眼向上望她,不作言语,也不肯就这么走开。
林禅蹲下身,轻轻开口:“我只有吃的,给你好不好?”
听言,小乞丐黑黑的眼睛亮了一下,干裂的嘴唇一抿,点了点头。
林禅从包袱裏拿出面饼,全递给身前这个孩子。她犹豫着,是否给他一些钱银,让他能买食充饥?手中一空,她正待动作,身前一晃,她随跟抬目,却见小乞丐赤着脚已飞步跑远。
“哎……”林禅忙站起身,一句不及多说,人就没了影。
林禅立大街上,杵望着小乞丐消失的巷角,半晌才转步接行。忽然,余光闪见一影,她心下了然,只继续向前。
城外,林禅依旧踏上昨日路途。春草青青,杂花纷开,不知怎的,她忽提起裙摆小跑起来,愈跑愈快,只觉身轻如风。直一路跑至林外小道才停下,林禅抚上胸口微微喘气,心中郁结散尽,大觉畅快,她从未如此肆意奔跑过!
原地缓了会,待气息平覆,林禅启步向内。一路穿林,至昨夜石旁。
照旧倚一树而坐。林禅低额编弄着方才顺手采来的草条。这一片野槐,远避市集喧杂,只因天气密布阴云,不如昨夜宁静。
林禅望一眼暗淡天幕,满目风雨欲来……绿叶无声坠落,她侧首,一片静卧肩头。
青草有声……
林禅平静笃定,她等的人来了。
她知道人就在不远处,自己抬一抬眼睫便可得见,然而她始终垂着眸,顾着手中穿绕,不再如前那般惊恐发作,如临大敌。
一只草编绿鸟跃然指上,林禅将之放于草地。随后起身,直视来人:“我与你们并不相识,只因错认一场,便招致杀心。想我有幸能遇善意之人,自也脱不过恶意。”
她丢落包袱,接着道:“十日后,遣个可靠面善之人,将这包袱送到吴家医馆。你因疑心杀人,我有这一个要求不过分。”
男人冷沈依旧,眸光不屑施与包袱一眼。
“林禅。”
她忽然状似可笑地自报名姓:“你知晓也好,不屑也罢,”她目光下移,看向男人的刀,又视回那双眸子,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轻易置人死地,我却不做你刀下的无名鬼。”
言毕。林禅静静盯视,明见对方唇角一勾即消的轻蔑,随即见他拔刀出鞘,一寸一现,他突然又不急于动手了,仿佛手起刀落,痛快杀之,已是无趣。
林禅立身不动,反因此得闲暇多观了两眼对方的刀。她不懂刀,只看个样子:刀身窄小却长,寒冰一般的刀锋显得锐利异常,破风,劈雨,穿腹,断肠!
这是一把极具杀伤力的刀,望之即会生畏。林禅控制不住去想象它穿透肚肠的滋味。
蓦地,眼前刀光寒影一闪,于转睫间,刀架颈侧,寒肌噬骨。
林禅瞳孔轻颤,手指不由地蜷握。
刀刃微压,在颈皮上作势旋划,割喉放血一般。这一刀下去,自己真的会死罢?林禅极力稳住身形,不避不躲。下刻,刀尖转而立起,一路沿颈划至心口……
她忽然痛恨对方的拖延捉弄,分明是冷血绝杀之人,做什么这等墨迹!再拖下去,她的笨拙决心,就要山动地摇,崩塌殆尽。
早知如此,她不如自己来一刀!!
心内不定,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一动不动,任杀任剐。许是这一副待宰死物的模样着实令人失趣厌烦,这把杀人刀终于叫嚣着饮血,白刀子阴狠地捅穿腹肠!
一口血当即呕出。
林禅微弓着身子,蹙紧眼皮,生生受着挫骨剜心之痛。
……
“灵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