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贯的冷静,在深夜空巷中显出冷淡,一丝余热也无。霍兰桉才被指腹下的凉意逼得退了气力,转瞬又因唇上的冰凉而掐得更狠。
唇尝稍离,孟浮周抬眼望他,忽然笑了,笑得极为温柔,她的声音如风拂发。
“不要慈悲心肠。”
霍兰桉发了狠!掐着人!狂暴的要将冰凉覆为火热,让它化成滚烫的水,再凝结不成寒。
林禅灌了一整壶凉掉的茶水,以使自己迅速冷静。
孟浮周在试探。
将言语细节又缓思回想,林禅认为孟浮周知晓那日江绾院中之事,同时也极有可能知道她在寻人。对于自己行事踪迹为人所知,林禅一点不觉惊讶。事实上,今夜之后,怕是难脱他们眼目。
知道的少些多少更为稳妥,两双眼目盯着,难保不会被人试探出端倪以引起更多麻烦。就好比今日孟浮周所提及的制毒“鬼手”,她的确未曾听过。
这个孟浮周口中“已死去的人”和整件事情又有何关联?依孟浮周所言,此人一死,阿轻所中之毒便世间无解,因此当他们发现本该当场毙命的阿轻竟多活了两日……
便怀疑有人能解此毒?!
可阿轻依旧毒发……
倘若孟浮周所言为真,那便是对她有所怀疑,毕竟她多此一举且来路不明。
怀疑她……
林禅突而看向桌上茶壶,半晌抬手拎了拎,空空荡荡,被她喝了个干凈。
六月的日头已有些晒了,林禅坐在一户后门石阶,撑开五指,瞇着眼睛仰照晴光。
嗯……她还能见得着第二日的太阳。
“接着!”
随声怀中丢进一物,林禅低首瞧,是一匕首。掂在掌上分外轻巧,缓手一拨,银光乍洩。
“给我?”林禅抬头看向面前遮了阳光的高大身影。
对方砸下两字:“废话!”
林禅垂目细瞧,冷锋利弧,刀身寒窄,她不禁想起雪夜下跌落的匕首……
“怎么,不想要?”
林禅点点头:“要的。”又抬眼看着人,“多谢。”
萧烈抱臂左右正随处瞧着,闻言挑眉看她:“今日礼数可与旁日不同,是看自己一招学成,还是瞧萧爷要走了?”
“……前者,”林禅一本正经,“还有这个。”说时握了握刀鞘。
萧烈啧怪一声:“一点风趣也无的木头脑袋。”
林禅也不反驳。
正说着,巷首传来马车辘辘。萧烈偏眸瞧看一眼,蹲下身正色道:“这个,”他抬指敲了敲匕首,“非保命不用!不说十足把握,也要九成九可一击必杀!”
林禅认真:“我知道了。”
萧烈盯着人,忽然抬手拍了林禅脑袋一下:“好好记着。”随后他起身向停于不远处的马车走去,“遇事先掂量掂量自己,别做那不自量力的傻子。”
马车调首,林禅起身目送。驭车的梁素面色淡然地略一颔首,而他身旁之人则意料之中的恍若未见。
车尘消失巷口半晌,林禅方缓步而出。正午大街上往来行人亦是不少,她估算着时辰,打算先去采买路途所需,待一切妥当完备再去沈府。不想刚转出一条小道,即与迎面之人结实撞上。
林禅立时道歉。
对方“啊呀”一声惊叫盖没了她的声音,待瞅见一地散落时,更是抬眼怒瞪,提声斥道:“哪裏冒出来这么没长眼睛的!光天化日,瞎眼出来祸害人!平白撞了人好好点心,真不知今日招的哪门子晦气!!”
林禅下意识低身捡拾撞落之物,未料才触及油纸,劈头盖脸的奚骂辱斥便砸下来。她沈默片刻,捻捻指腹,直起身来。
十五六岁的妙龄人儿,看装束应是大户家的侍婢,却立着一身主子的盛气凌人。
“你看什么!”
对方十分不满林禅的直视,越发气不打一处:“这会儿才想起来还长着两只眼珠子?早做什么去了。还不快捡!!”
“我并非有意。”林禅有气,却不欲与她多作计较,“若姑娘觉得点心臟污,我买来或用银钱赔与姑娘。”
“赔?!”
对方怪叫,随后嗤笑一声。细翘的眼尾瞥一眼过往路人投来的视线,“哎呀算了。我与你计较做什么?”她鞋尖轻飘飘地踢着,“这瑞祥斋的点心,每日做多少,卖多少,可都是有定数的。”话落扫量一眼林禅,林禅觉得自己在她眼裏怕是还不如滚了尘土的点心入眼。
“看你……也不像是吃这般点心的人家,罢了!我做什么与你为难呢!”她抬指捋了捋额前垂落的发丝,全然收了起初不饶人的骄横气势,“不用你赔。你将地上的都捡起来,我也懒得着手扔了,你拿回家去。”
林禅未动作。她忽觉眼前脸孔几分熟悉……
她的註目,显然再次激起对方心火,只是未等她扯开嘴皮子,一道询问的嗓音就拦了进来。
“红瑶,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