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禅垂目默看,上前欲接。然掌心空悬许久,也未见对方松手。匕首无鞘,指骨分明的大掌倒握刃柄,再无余处供她掌握。
见沈愈久无放手之意,林禅不禁抬眸,锋利的银光之上,一双如夜河表面的眸子盯住她,他开口,微微扬动其波:“你不是第一次杀人?”
林禅的心猛地颤了颤。
他语气寻常,随意的像问“要不要坐下歇一歇”。
林禅回想适才所言,下意识想要否认,却于出声之际转口承认:“不是。”
她看着沈愈,轻声回答。
沈愈缓缓松手,冰凉指温若有若无地触落掌心,在夏夜裏激起林禅全身颤栗。遥远的噩梦逼近,仅是旁人一语提及,便重张声势血淋淋撕扑眼前。
林禅直起身,状似自然地将匕首收入靴内鞘中。沈愈视线一直追视,其中意味,虽不能全然感受,然有一点在她所料——沈愈并不会就此多问。
“这匕首精巧易携,宜女子所用,”沈愈眸光註目,“想来是旁人所赠?”
“嗯。”
“看来也是此人所教?”
他并未明话直问,却仍能令人一听即明。
“是。”林禅点头。
“我想想……”沈愈开口顿声,神情仿若回忆。
林禅看着人,不知他又会说问些甚么。
“好像每回见你,”沈愈接声,“林姑娘都有大伤小痛在身。一个人康健或是孱弱,皆经不得消损折腾,总是受伤,长久该如何是好呢林姑娘?”
经他言及,林禅略作回想,随后发觉确如他所言:短短一路,常伴伤痛。她是如此,林禅反观沈愈……似乎每回见他皆如今夜,面色病白,眉目恹恹,不可捉笑意流转,摸不透闲适倦懒。
“难不成,”沈愈迎上她的目光,“林姑娘每回见我,我也是同一副样子?”
接连如此称呼,顷刻令数月以后的沈愈如在目前,林禅看着眼前人:“不一样。”
沈愈眉目一挑。
林禅不欲多言,转而问他另一件事:“那日我受伤,后来怎会在你府中?”
沈愈像是无所谓言谈转至何处,她问了,他就也回答:“那日你走后,一位颇合眼缘的小朋友打我眼前过,我叫住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吃碗馄饨。他说他需要送一样东西,等他送完跑回来,我才得知他所送之人是你。饱腹闲来无事,便去他说的地方瞧了瞧,见你受伤昏倒,既看见了,岂有不顾之理?”
“不过就算没有我,”沈愈又道,“萧烈干儿子也不会真的不顾你,我只是出现的早一些,刚好在他们之前而已。”
林禅细致听想。沈愈所说应是那日递她纸条的孩子,至于谁去而覆返,谁隐在暗处,她昏倒之后所发细情,她无从得知。沈愈认识萧烈,认识霍兰桉,却不会问晁歌为何伤她?与孟浮周又因何事牵扯?如同明知她的投亲谎言……
抬目夜空轮月,或许明日沈愈就会离开。
林禅看回沈愈,明知结果,还是想多问一句:“你可在院中见到一位姑娘,她……”
“你知她所中何毒?”沈愈忽问。
林禅抿抿唇,对上沈愈抬看过来的目光。
“如果想至她坟前一看,我倒是可以为林姑娘指一指路。”
林禅沈默点首,不再言语。
她觉出些冷意来,分明该是沈闷的马车,此时却想扎身进去取一取暖意。未等她出声,何三与郎中先而回返。
“火都要熄了!”吴景瑭一回来便冲某个坐身之人不满,“您老人家腿断了?不知道添根柴?!”
沈愈偏首上下一打量:“也无吃食急待火烤啊!”
“本来是有的,”何三走近开口,“逮着只野兔,但是……”他向身旁人一看,无奈地挠挠头,“但是郎中又将它放了。”
沈愈:“善心大发?”
吴景瑭白一眼,蹲身摆弄火堆:“冬儿今日从集市上买了只兔子回来要养着。”
“明白了。”沈愈起身,“无事,反正天也快亮了。”
林禅见状与几人言过,返身马车。沈愈立于原地,看着人一步一步入了马车,才待收回视线,整个人便遭一只大掌扯拽树底。
“……”沈愈倒也由着人拉,打着呵欠问,“做什么?”
“怎么样?”吴景瑭压着声。
沈愈知道这人问什么,他回想一番,瞅着人脸孔蚊包:“她安慰我来着。”
吴景瑭:“………………”
一拳洩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