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脸挤动,重重面影晃得林禅头晕。她撑着眼皮,只觉浑身痛裂,恍觉肢骨摔碎。
人们向下张着嘴,不停地坠出询问。
耳中嗡嗡不散……林禅听不清,她动了动唇,喉头溢出血腥。
他们仍在说话,她只好轻轻地摇首。
林禅捂着腹部黏腻,撑起身子,忽触电般缩了一下!她垂目,见左手掌心一片碎瓷嵌进,她蹙了蹙眉,挪过右手,一下拔出。
耳边声语断续不清……
引袖拭去脸上流腻,林禅忍痛难起,边上有人虚扶,她才得以撑坐。身影晃动间,林禅看见那个受她牵累的伙计,坐在不远处,抱着胳膊揉着腿。
孟浮周提步下阶,从她身后望上二楼——几重人影俯立,其中一人倚栏斜瞥向下,隔着长阶,林禅与之对视,她的目光平静,看似无波,实则厌意已生。
余光阴影忽往两侧避开,下刻,充鼻的血腥中,林禅嗅得一丝温润水气。偏首,她一眼撞进一人眸中,视线垂移,划过鼻梁,来人略有些发白的唇微动着,他在说话,林禅隐约听清几字。
孟浮周到了身前,当即眉头轻蹙,蹲身递过帕子。林禅看她一眼,还是抬手接过,凈洁帕面顷刻染上血污。
来人看一眼孟浮周,随后转首向二楼看去。孟浮周也回看来人一眼,未言语,起身径出酒楼。
额首又有热意流下。
林禅敛眉,左手欲抬,却有软帕先一步轻触。眼睫一颤,她随即抬眸,许因唐突,对方向她歉然一笑……
林禅怔看片刻,忽然认出了眼前人。她抬手,接过帕子自按着。
孟浮周这时返身:“你的伤需尽快处理,马车在外,我们先回客栈。”
嗡鸣声渐渐消失,酒楼内的嘈杂分明,林禅点点头,她并不愿多待此处由人围看打量。
她撑身欲起,一侧肩头忽被人揽住,林禅看去,却是孟浮周,这姿势是要抱她而起。
她急忙阻住穿过她膝弯的手,当即脱口拒绝:“不……不用。”
孟浮周看一眼她,倒也未执意,见她不愿,便改为搀扶。甫一起身,林禅只觉头晕眼黑,钝痛连袭。
众人纷纷退身让道,在数道视线下,林禅犹如才下刑架,一身糟糕狼狈。
才行一二,身侧即上来一人,林禅望一眼,对方示意她抬起手,随后用不知何时撕扯下来的衣料,一圈圈缠裹林禅完全没反应过来的左手掌心。
楼外雨声潺潺,踏出酒楼,几分轻寒便急急飘染上身。等候在外的车夫见人出来,小跑着要送雨具,未待车夫近身,眼前却先罩下一笼青伞,转过伞沿,林禅目见立身伞外之人。
沈……
林禅还是未能想起他的名字。
风雨斜身,林禅哆嗦着一步步向马车而去,孟浮周横于肩背的手臂同是步步揽紧。
车夫戴着斗笠,早已改步去侯着揭帘。
伞柄随之稍稍倾前,林禅上马车前,低身向伞外衣肩潮湿之人言谢。
车帘垂下。
“多谢沈公子。”孟浮周同道。
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雨幕中,沈愈仍为人撑着伞,自身立在伞外。
“举手之劳。”说话间,沈愈右手向上轻抬,带得伞骨雨线一抖坠下。
孟浮周笑笑,註视着人:“沈公子身体,可不好淋雨,”她抬手轻推伞柄向外,“这伞,还是自己撑为好。”
“无碍,”沈愈也瞧她,不在意般,“多淋一时半刻又有何妨?”
“看来是我多留,”孟浮周道,“才连累得沈公子淋雨。”
“哪裏话!”沈愈否认,他接道,“偶尔淋淋雨,有助身心舒畅,孟姑娘不信,大可一试……”说着就作势要倾斜伞身。
“不了,”孟浮周笑拒,“淋雨伤身。”
沈愈笑意不言。
孟浮周探手雨幕,雨线坠打指尖:“这病着的滋味……”她转眸,笑瞧着雨中人,“沈公子,该是知道的。”
沈愈听言,故作一声嘆息!转首看向白云楼:“孟姑娘提醒我了,趁我还有点力气,该去找一找害我受苦淋雨之人,”他回过头,看着孟浮周,“得让他亲自熬药才成。”
“若是如此,”孟浮周眸中仍带笑意,“那沈公子的病,怕是不会好了。”
“是么?”沈愈颇不能相信,“原来霍兰桉这么混账?”
孟浮周不语。她浅笑颔首,转身入了马车。
沈愈撑回伞,若有所思地盯着雨中渐行渐远的马车,随后转身向白云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