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调整语气,略带嗔怪:“上回说胖,这一次又说瘦,在你眼裏,人就没个正好的时候。”说话间瞪人一眼,“是胖是瘦,且要看我自己心情,随我自己乐意!”
伴随话落,林禅全身的疙瘩也洒落一地。
萧烈听完却不说话,也不看人,耍着匕首向地下戳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掌心抵握刃柄,看那神情似在沈思……
林禅下意识便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
她作假,她心虚,她觉得萧烈一言一笑遍设提防与试探。
林禅眼楞楞看着萧烈抬起一臂,随后“啪”一下,拍她脑袋上。
“发什么呆?”
“……”到底是谁先发呆?
林禅盯着眼前这张面孔,两次见他,皆在暗处,离得近,却不敢细看打量。此时借着这点由头,她才能自然而然地盯着他。
才要生出一些关于形容的词,一个不防,脑袋又挨一下!
这回着实有些重了。
林禅捂着头,差些装不下去。她撇开眼,正撞上孙二宝视线。对方略有惊慌,大着胆子没躲没避,他动了动唇,然而半天说不出一字来。
可林禅已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想说。
小鹿般的眼睛,
躲在夜色后,弱弱地寻求帮助。
林禅敛眸,先一步躲开。她想起身,蹲在这裏压得她气息不畅,站起来,离得远些,便听不清,看不明了。
她后悔进了巷子。
萧烈在捉弄人,她觉得自己也成了帮凶。
林禅抓了抓头发,一路顺搓到额角,她使力揉按。头忽然痛得很!好像诸般情绪痛楚全都凝结在了一处。
一掌温热圈覆上腕间。
林禅恹恹掀眸,不说话,只望着人。
“方才打重了?”萧烈瞧了她好一会儿,才问。
林禅正想着事,胡乱摇头又点头。
萧烈撤回手,又轻拍一掌:“打傻了。”
“能不能回去?”林禅手撑着额头,没好气道。
“能。”萧烈拔了地下匕首,一口答应。
孙二宝浑身一震,本能地向后缩。
林禅只觉眼光一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倾身拦住人。抬眸的瞬间,对上萧烈沈黑註视的眼神,抓阻对方臂上的手因用力而指骨突起,隐隐颤抖。
方才她若有一丝犹豫,只怕孙二宝的手……
这人果真是情绪不定,之前还“颇有耐性”,转眼轻飘飘撂下一字,便要扬刃伤人。说到底,哪有什么耐性,不过是为了满足他的恶趣罢了。
盯巡她面庞上的一双眸子满含怒气与探究。林禅反应一瞬,忙贴身挨近他,眼望他,一下一下捋着她抓攥过的手臂。
眼看冷硬的眸光回暖,林禅方悄悄松口气。阿轻不止一遍嘱她:江绾极少会逆萧烈的意,不论何事!
思及阿轻,林禅作不经意看去——几步外,阿轻提着灯笼,垂目静立,任身后树影叶摇,身裙浮动。
林禅收回视线,不等萧烈发问,先一步柔声劝道:“你别生气。郭三进能去哪儿,过两日肯定自己就出现了,你罚什么不好,做什么非要切人手指?”
“我记得你嫌这孙二呆笨,一向不喜他,”萧烈瞧她,“如今倒为他求起情来了。”
“我不喜他,又无仇无怨的。”林禅边捋他小臂,边软言,“求个情,饶了他,好不好?”
萧烈绷脸不语,隐有烦躁。
林禅端详他神色,心嘆一气,轻声:“我不想看你伤人。”
“可以不看!”
?她哪裏是这意思?林禅气还没升上来,即被萧烈制住双肩,扯带到一旁。萧烈扭头:“你过来,带她到外面等。”
阿轻听言过来扶她。
林禅“赌气”不起。
萧烈定定视她。
林禅偏脸避开,表面上她鼓着气,其实心裏无奈极了!她不能再求了!垂眸可见的视线裏,有孙二宝一角衣影……林禅心痛他犹豫又小心翼翼的寻求,她想及雪夜曾受过的帮助,不要说郭三孙二,一个陌路人,她也无能为力……做什么要砍人手指?做什么非要冒充别人?
突地,眸中衣影霎时震退,短瞬杂声掠影后,耳际刺入一道惊叫!
下刻,化为吞在嗓子眼裏的呜咽与喘息……
惊抖过后,林禅垂颤着眼睫,见孙二宝跪伏在地,捂着手,上下抖如筛糠。
一刃寒光钉立他的……指缝。
那寒刃紧接抽离。随后林禅听到萧烈低骂一声,怒吼:
“晁歌!你给老子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