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孙二宝眼中,暗无天日的暗巷中的他们,又是怎样的面目?
晁歌接下她手中灯:“江姐姐,你跟阿轻去小葫芦那儿等我们。”
“……嗯?”林禅目光发了呆,无意识地回了一句。
手臂传来触碰,随后轻按一下。
林禅倏地回了神。
阿轻扶住她,不着痕迹地引她动步。
萧烈探手。林禅掩饰垂睫,眉心立有指腹热抚。她抬眸,正触及一汪沈静流深的眼眸,心头突地一虚,还没压下,视线忽晃动起来。对方使力搓揉她的眉心,搓得林禅目晕头痛,忍不住几下,便抬手拨开。
“带她出去。多事!”
萧烈再没看林禅一眼,撂下一句冷言冷语,便转步向孙二宝。
林禅不由要跟前,手臂被人拉住。她转目,阿轻垂着眼,并不看她,可臂间的力道意味分明。
林禅明白了。
“摔一下脑袋,摔得人都呆了。”萧烈不轻不重补上一句。
晁歌见状,忙低声对林禅道:“姐姐,去马车裏歇着。”
林禅点点头“嗯”一声,与阿轻一同离开。
方行十来步,身后传来晁歌“啊”一声怨叫:“义父,您怎么又踹我!?我都帮您照着了……”
林禅拖动双腿,目光盯住一笼昏黄。忽然,她急奔脚步,逃也似的越过它。
阿轻缓缓止步,静望前方趔趄疾行的背影。
一声惨烈大叫瞬惊巷中尘土,混着残音哭噎,于沈闷夜裏传响。巷风席卷残尘自后碾来,途经阿轻,碾过前方急走的人。
阿轻盯视那拂动发丝下僵直的脊背,袖中垂颤的指尖以及……继续缓步向前的人。
林禅躲进马车,脱力一般低首抵住厢壁。
她自问不是时时揣着善心之人,极少会为他人而不顾自身安危。她也不是非救孙二宝。假使今夜只是无意中路逢不平,对方是萧烈这般她毫无还手招架之力的人,那么即使她再可怜孙二宝,也绝不会孤身招惹。
可今夜到底有些不同,她没有因他人不顾自身,却旁观了!甚至某种程度上她参与了!!林禅拧眉头痛,与恶共犯使得她生出郁堵于心的罪恶感。
车帘掀动。
林禅抬一下眼皮,对上阿轻投来的目光,四目相视间,阿轻低身靠近,仰脸定定看她,随后她以指比划:
你不用救他。
简单明了的一句话。
林禅坐直身,呼出胸腔的闷慌之气。她註视着近在目前的面庞,动了动干涩的唇,转念一想,又改以手语比划。
有限日子裏,林禅学得并不好,运用不熟,一句话要思想过才能比顺:
你们何时行动?
他们何时行动?何时才能不以她人面目示人?何时才能了结此事?这是林禅此刻最为关心的事情。
阿轻面露犹豫,她显然是知情的。林禅盯住她的眼眸,执拗等待她的回答。
三日之内。
良久,阿轻终于回答。
林禅点头,又问:我需要做些什么?
行动之时,你自会明白。
林禅无声笑了笑,点首不语。
行动之时,你自会明白。
又是这句。
从最初至此,有关此事,除却她不得不知外,其余内裏详情,孟浮周从不与她多言。如此缄默于外,可见此事涉其隐秘。换从前,她卷入其中,面对此番处境,定然多有纠结不安,一方面恐不明情况下稀裏糊涂被人利用,另一方面又担心知情太多事后不易脱身。而现下,林禅竟添了几分坦然,只因此事已是箭在弦上。
短暂无言之后,阿轻重又对着林禅比划。她神色平静认真,说得是林禅巷中言行,她稍指出其中不妥之处,同时说明应当如何才更符合江绾性情。
许是担心萧烈随时会回,阿轻手势打得较平日快些。林禅提起精神看着,勉强能懂得七八。关于劝救孙二宝,阿轻一言带过,说得多是极细微之处,诸如她的语气、眼神等。
林禅静静看视,不免心生讶异。
她知阿轻惯常无波的面孔下,实是不动声色的註视,然而仍惊讶于她的观察之细致以及她对江绾萧烈等人的了解之深。
当阿轻言至萧烈回时她该怎样应对时,马车外一声“义父”响起,随后便是不断趋近的脚步。
她二人互视一眼。
阿轻低首转身,退出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