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禅扒住窗不放,方消解的几分闷意,转又被腹部绞涌上来的呕感填堵。她有气无力地去抠腰上的手。
萧烈压低窗,一把扯她回来,揽她近窗坐着:“就这么透!”
林禅将脑袋从他肩上移开,歪上另一边车壁,神色恹恹地开口:“这么透……”
后背抚上大掌,萧烈这回没强揽她,也未贴近,只一下一下捋着她背:“还在生气?”
林禅半闭着眼,轻咳一声,点首:“嗯。”
萧烈沈吟片刻,语气轻松,略带调侃:“因为没放了孙二?对你冷脸?还是方才见你摔了未立刻抱你,不关心你?”
林禅静静听完,本想随意应个,话至嘴边又绕了回来,转念良久,最后轻声:“都不是。”
她这般回答,萧烈却没随口接下一句“那是为何”。车厢内反而渐趋沈默,耳边只余马车迟缓轮转声,一圈一圈驶进静寂的夜。
江绾与萧烈二人亲密暧昧,然一方怀带目的接近,一方本性透着提防。相识数月,离多聚少,其中情意有无?真假几分?江绾是否真如孟浮周所言是因病疾亡?萧烈对江绾目的又是否知情?若他知晓江绾已亡,不知会作何感受。
自己真的骗过了他吗?
胡乱思想间,察觉后背顺捋的手掌停住,随后耳畔嗓音响起:“在想什么?”
“在发呆。”
他这个人看似有情,又似无情。
“是么?”萧烈搂过林禅,拍蹭两下她肩,“这么爱发呆,你以前可不这样。”
“我发呆时你又不是每回都在。”
“嗯,怪我。”萧烈搂紧一些,另一手覆上林禅的,“陪你太少。”
林禅这才发觉她无意中手捂着腹部,萧烈大掌一覆上,便不管不顾地抵着她揉了起来。
“……”林禅欲哭无泪。
怎么讲两句又黏糊上了,倒了浆糊也似。
“别揉!”林禅忽地翻手反压,急声制止。
“嗯?不是胃痛?”萧烈侧首问她,动作未止,仍贴着肚腹按揉。
“你再揉,”林禅有点忍无可忍,“我便要吐马车裏了。”
她所言非假,她真的要吐了!
身体及心理的双重不适让反胃感直堵到嗓子眼。林禅本已有所缓和,不再如之前那般难受,只余了点儿胃痛,她没註意便捂着了,谁知引得他来揉!不适应不说,他对自己的手劲儿是半分不自知,揉得她呕意重新翻涌……
“想吐便吐。”萧烈掌下动作停住,不以为意道。
林禅瞥他一眼,挣开他臂膀,贴车壁靠着。她取出手帕,掩着唇,憋住咽喉口,试图将那翻江倒海的呕意压下去。
她可不想真吐马车裏。
“过会儿便到了。”萧烈在旁道,“忍得了下车或回去吐,忍不了吐就吐了。”
林禅“嗯”一声,又胡乱点头,赶紧应着。生怕她一个回答不及他再靠过来。
帕间嗅进股股馥郁香气,是江绾惯用的香,平常倒还好,这会儿要吐时便有些儿闻不得。林禅移下帕子,往窗处凑身。
胃中再次叫嚣而上,林禅急抬掌抵住唇口,缓缓顺压。
“你是傻的!会忍不会吐?”
萧烈说话间便趋身要靠过来,林禅急恼着撵他:“你别……”
一声干呕当即挤出!
林禅立时吞了话音,死死捂住嘴。方那一下,她已觉呕液冲上喉咙,吐之欲出。
“你别给我咽下去!”
林禅再不敢开口说话了,也一点儿不想搭理他。
“义父,江姐姐,你们回来啦!”
车外一声叫喊,是晁歌的声音。马车终于救她命,有缓缓停下的趋势,林禅再顾不及别的,闷头便要冲下车去——
谁知!!谁知那萧烈又又扯拽住她,说什么等马车停稳……
林禅哪裏还等得了一分!二人拉扯!没拉扯几下,她便突感不妙!!!
“呕————”
…………
四下死一般的寂静。
林禅仅舒畅一瞬,下刻又是一连的“哇——呕——”吐声。她这一天半点儿东西没进,呕出的全是些酸汁苦液,吐得她肝胆胃颤,直不起身!
好一会儿,林禅才止住呕,痛快了些。她用帕子揩凈唇角,只觉周身异味窜鼻。她十分尴尬地抬眼,见撩开的车帘外,鸦雀无声,几张脸孔面面相觑。
她缓缓转动目光——
果见着身旁一张扭曲得吓人的黑脸,以及想踹她几脚的万分嫌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