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禅扫一眼地下乱扔的衣服,抬眼直视萧烈。在略显灼热的视线与冲破皮肤的颤栗中,她脱褪下一层防护的外衣,也任它坠地。
榻褥蓬软,躺卧上去却觉身下像是硌满了尖角碎石,颈下枕的胳臂同样叫人梗僵不适。
“怎么不吹灯?”
与耳同时,后颈处挨蹭一下,明明是极轻的触碰,林禅却陡然生出锋刃抵上皮肉的惊凉!
她随即坐起身,状似忘了般要下榻吹烛,然而转瞬便被拦腰拽躺回去。萧烈侧身抱住她,扬手打落半边床纱,他贴面吐息,呢喃低语:“不吹……”
眼睫紧颤一下,热意拂过,猛然燎了一片!
夜雨哗啦动地,溅起的雨雾沿窗顺隙,浸透全身,经片刻消解,由四肢百骸间蒸腾出丝丝缕缕的醉热……
林禅立觉不妙!
她隐约觉察出自身异样以及榻间气氛的微妙。
眼睫不自觉眨动,萧烈犹如拨弄扇羽一般以指腹胡乱撩拨,鼻间呼出的热浪,径蔓上对方唇目,眼前男人眸意慵懒,流转缠绵……
林禅闭眸深吸。
指尖暗暗狠掐一把。
方才有那么一瞬,她竟也想抬手撩一撩。
这念头甫一生起,林禅便无比确定了自己的不对劲。极有可能是某种药物作祟,不用去想也知是谁作的手脚,想来行动便在今夜了,倒真是“到时自会知晓”!
眼窝抚上温热,流连片刻,一路顺抚而下……林禅平覆几息后睁眸,正对上一双意味明显的眸子,她不愿去想与之相关的语词。
萧烈是否同被下药?
林禅抬指轻挠两下颊面。她并不确定。即使他与江绾未有肌肤之亲,也不表明不会发生;再者此时气氛虽暧昧,却并不火热难耐,甚至像是“自然”的情欲流动,给人留有自控余地,仿佛随时可抽身而退。
或许这只是风雨淹身前的积聚。
对方指腹摸至颈侧,气息忽地贴近,林禅心中一惊,却迟钝得没有退避。
好在萧烈并未做什么,只抱着她,下颌抵蹭她的发间。林禅被迫缩他怀中,舌尖轻咬,带出些许痛意,她无意识盯看眼前喘息滑动的喉结,其下隐有一线黑绳,不知挂着甚么,垂藏于起伏的胸膛。
萧烈今夜确有些异常,过于沈默,不仅收了出言调笑的浪荡样子,甚至连骨子裏的暴躁与戾气都敛去不少。
他们目的在于萧烈,如此大费周章,必然不会对此人掉以轻心。屋外风雨敲响,恰可掩人声息,或许下一刻这诡异又煎熬的“陷阱”,便会迎来猎人的收网。
面颈热痒。
蒙在这方胸膛,热意缭袅,熏出薄汗。眼前喉咙吞咽,其上细密汗珠,林禅忽地难耐痒意,连连抓挠脸颈。
身上的禁锢力道果然松了几分,肩头被人扳住后压,萧烈眉目黑沈,一剎压堵上林禅心头。
林禅:“…………”
萧烈攥住她抓脸的手,一双黑眸流转面部颈项,那道浸染汗意的浓长墨眉拧起。
“怎么回事?”他沈声嘶问。
林禅心惊于他嗓音的暗哑,忍耐着掀开人的冲动,故作茫然地抬起另一手去摸触面部,意料之中的糙癞,想来已有红点疙瘩,她像没反应过来,又摸至脖颈……
“我……”林禅註视着萧烈直直落下的目光,蹙眉想了片刻,忽懊恼般低声,“今晨间我新换了妆膏……”说至一半,同样惊觉自己声哑异常,她一下偏过头去,蹙眉抿唇,作出不想他多看的样子。
房中烛火静照,林禅却觉眼前摇绕,她狠狠拧掐一把!恨不能冲进雨中,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定于面庞的视线,很近,有如炽阳,烘烤得她热汗涔涔,唇舌干燥。林禅心火突起,愤怒于他们竟下此种药,这般状态下,他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乱作!”
萧烈摸摸她额角,显然明白是妆膏不合所致。林禅倏地看回他,猝不及防两额相抵,萧烈闭眸压抑声息,项间一物坠出,林禅抬手,手腕立时被攥住,萧烈翻身躺倒一旁,重重嘆息一声:“别动……”
林禅未去细究这二字所指。她偏首看去,见萧烈眉目紧拧,面有汗意,低热喘息……很快,他渐渐舒展,气息趋于平稳,不再难耐,俨然欲睡。
林禅突地皱眉,心生警觉,预感此时即是等待的时刻!
她撑起身,打量榻上之人,试探地出声轻唤,男人一点儿反应也无。林禅垂下视线,覆她腕间的大掌,分明还在轻缓地摩挲。
思索片刻,林禅目光落上萧烈颈间……
吱呀一声!
在雨夜,乍然惊人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