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禅扶额。
倘若不是念及此前,她哪裏会多管这样的事,最多便是帮他请个郎中来。
不是说府中还有管家小厮?
林禅望一眼雨中院宅,愈看愈觉出奇怪,就算沈愈执意要躺,他们劝不住,但主子这么副身子,也断不会没个人守着。
风雨已至,还会有何欲来?
沈愈覆又闭眸。
如果之前不曾见过他,不知他寻常言行,这会儿也不会觉出不对,就是一位身体不好,不爱搭理人的年轻公子,随性自由地仰躺屋顶,遇雨不避……许是情绪不佳,淋场雨,掀块瓦,寻个宣洩罢了。
林禅收了伞,将包袱丢在一旁。当务之急还是先下去,寻小吴郎中过来,还了情,也就无她事了。她不再多言多问,上手将人拉扶坐起,才背身要背,沈愈便滑着手臂向后倒去。
一记闷响,沈愈无知无觉跌躺。
一回不成,林禅再试,第三回她紧紧攥住人不放,当沈愈湿淋淋伏上她肩头时,耳边传来他有气无力的一声:
“你放开……我不下去。”
“你可想起来说话了。”林禅咽口雨水,被折腾得脑昏头痛,几番想要撇下他不管。
沈愈又没声了。
林禅已不指望他能有问有回,鼓口气,咬牙撑劲欲起——
呼……
一口气洩了个干凈。
压根站不起来。
背上这人即便再瘦弱,也是一高大男子,又半点儿不配合,整个人还湿沈沈的向后赖。
林禅呼喘着缓劲儿,抬手胡乱拭几下痒疼的脸,瞅见那露出顶端的长梯,真心认为先前担心的能否承重问题,多少有点儿多余且不自量力了。
“沈公子,沈愈,”林禅有气无力,“你可否行行好,配合点?或者你自己下去?”
“……你别管,我……没事。”
林禅当时脑子估计淋雨淋得久了。
当她再一次铆足了劲儿背起人,仅仅迈出两步,便眼前一晃,突地洩力打滑,重心失控间,她恍惚认识到自己多管闲事了。
犹屋顶砸下一块巨石。
林禅昏乎乎的,痛麻漫至整条手臂,感觉脑袋上的禁锢缓缓松开,她立时从身下胸膛上抬起脸来。沈愈摊开双臂,闭着眼,糟糕的脸色看不出更多的异常情况来。
方才危急之际,根本顾不及反应,林禅依稀记得他们绊挂在瓦沿边上茍延残喘一瞬,才摔跌下来。而一直不在状态的沈愈却护住了她的头,拿他自己当了肉垫。
“你还好吗?能不能动?不想说话点头摇头也行啊!”林禅急问。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糊涂,没这个力气还强揽着要背人。她应该先察看他的情况,再赶去医馆去请小吴郎中的,这府中的情况他定然比她要清楚,有什么事也能帮得上忙。
沈愈掀起眼眸,满院降雨中对上一双汪满雨水的眼睛,他动了动唇,吞咽下流进的些许雨:“能动,没事。”
他虽这么说了,但他身子骨本就病弱,现下又经这一摔,林禅实在拿不准:“我去医馆请郎中来,你府中服侍的……”
话未完,林禅忽地警觉抬望,目光剎时一缩,约摸十步开外,几个黑沈沈身影正向他们逼近!
心臟立时慌跳!这分明来者不善!林禅急起身之际,才发觉她的两条胳膊都垫沈愈脑下,而她此时贴得人极近。
危险转刻逼至眼前。
林禅于耳雨惊心中听得一声嘆息。
三个黑衣蒙面的彪形大汉横堵雨中,狠光四射的眼沥着雨水,上上下下恶意扫量。
林禅坐着不吭声,沈愈闭目犹躺房顶。
黑衣人贼光各含眼色地互相交视,周遭险势待发,林禅敛声屏气地淋着雨,不露声色的暗观:寻仇?入室盗窃?府中管家小厮皆不见影……是被害遇险?还是趁此时机勾结外人以图主家财货?
警惕猜想间,歹人显然达成一致,扑身速袭!林禅当即噎声,颈脖受勒。她勉强抬望,眼见一记掌刀欲劈!一剎关头她不知哪裏来的反应和力气,狠扯猛挣一番,竟侥得扑逃,然而下刻肩背即遭钝痛。
林禅踉跄跌步,忙伸手摸抓瓦片,头皮紧跟一紧,被人向后薅拿!她攥紧手,未及挣扎,身后贼徒便受惊一般突卸了力道。
得此时机,林禅方才脱身。
喘息间转望,见夜色雾雨下,院中倒身三人……不,准确说来是两人,沈愈只是维持原有姿势而已。
大雨淋漓,他正偏首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