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黑衣闻言,纷纷转首互觑眼色,犹犹豫豫舍不得放手。一摞了满怀的小个子颠颠跑近:“老大,兄弟们今晚得了不少好东西,够本了!趁着天没亮,咱还是赶紧撤吧!”
“是啊!老大,”一胖头黑衣肩扛大包,呼喘着凑上前附和,“咱还是走为上策,雨淋淋的……管这条病鱼做什么?弄死了,还麻烦。”
“你们懂什么?短目短脑的东西!”为首的立时声斥,哼鼻冷笑,“你们废一晚上功夫得的这些加起来,还不及他身上的一小片鱼鳞值钱。少给我废话,今晚谁耽误了钓大鱼,我拿谁是问!!”
老大狠话威逼之下,众黑衣显有惧色,不过片刻,便老老实实地各自将搜刮来的财物选一处放好,听命围逼过来。
“可是老大,”小个子尤不死心,只想见好就收,“这人身体可不好,若一个不小心……死鱼还能值钱吗?弄不好兄弟们全跟着完蛋……”
“今夜雨大,”匪首抬头望天,意味深长,“鱼轻易死不了!”那双淬着狠气的眼眸扫视一圈,再不容人多废一句话。
“不过是下了点雨,”沈愈忽然开口,嗓音隔雨传来,略有些沙哑,“还真把我沈府当成钓鱼池了。”
话落立起身,扶额晃晃脑袋:“想钓一条大鱼,”垂手,眸光盯向匪首,“没点儿鱼饵怎么行?”
匪首未语。胖头插口道:“谁要鱼饵,兄弟们今晚上叉鱼,一扑而上,就逮着一条鱼叉,把它逃路通通堵死!等它没了力气,自然是咱兄弟的盘中餐!”
周围响起一阵阵低低的哄笑附和。
“胖头鱼,这可是个笨法子。”沈愈等他们笑过,佯嘆一声摇首,他点手儿廊下堆迭摆摞的大小包袱,“不像我有这么多饵儿,不愁钓不到鱼。可惜我懒得抬竿放任你们吃两口时,你们偏赖着不肯跑。”
这一声“胖头鱼”直把方才那人气得跳脚,头上的黑布巾都要包不住他涨大的脑首。他一撸袖子一跺脚就要上前,匪首拦阻,盯着沈愈吩咐:“去个人,看住那娘们,事成得留个口带话。”
随着话音,一黑衣人领命冲至林禅跟前,上下扫看一眼后,一堵墻似的阻堵身后。林禅到底未寻机会逃身,现下更无必要了,这帮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劫人财物,尤不能足,贪得无厌地要以沈愈为质,挟要更多……
“至于他,”匪首紧盯沈愈,“别小看他一副活不了几天的样子,你们既不能掉以轻心,给我轻敌,也不可下死手真让他断了气!今夜谁能活捉这条大鱼,回去必将最肥美的腹肉奖赏于他!”
话落,一双双贼眼立时幽出绿光,夜色中尤显贪婪,大雨也冲淡不去一分。林禅眉尖微蹙,他们看沈愈的眼神,分明当他是砧板上的鱼肉,可以任他们予撕予分。
“你们可别这么看我,”沈愈悠悠扫巡一圈,浅笑一掠林禅,声音透出虚弱,似轻嘆,“真让人害怕!”
为首冷笑一声,一掌示下。
数道雨线顷刻冲断,十几个黑衣围拥而上,沈愈立陷匪气笼罩之下。林禅探目,眸光时时跟紧黑影绰绰中的一袭白,随之步伐姿态游走。她时而眼花于他动作的灵敏巧击;时而慌心于他好似现出的疲惫。
大雨哗哗消掩声响,眼前恍如一场无声乱斗。沈愈不欲取人性命,匪伙却要将他活捉,一波一波倒地又掀起的贪匪,企图耗损对手强撑起的精力。
突然,沈愈力道迅猛起来,出手必击得人半晌不起!心怀恶意的黑影接连败倒,林禅目中清晰映见一抹冷白。
敌势败颓之际,夜雨中骤现一刃银光,像是某种信号,紧接着刃光接连闪出,虎视眈眈沥着雨珠。
一道道叫嚣的利光刺进林禅眼眸,她眨了眨眼,这一瞬功夫,沈愈已夺一刃,手腕翻转,以柄退敌。那一匕首,在他手中可谓灵活而迅猛,眼睫眨动间即能化出一道道凌光,劲力贯註,直击敌匪痛处。
□□黑衣冲袭覆又接连败倒,余下的迟疑又恶狠,而匪首始终于一旁观战,隐于暗雨中的深眸直勾勾盯向沈愈。他闭声不言,即便他的手下越发打红了眼,一招一式要的都是人命,早已忘了活捉的命令。
一人被沈愈一记重拳掀翻,摔至林禅脚边。身后听命看守的黑衣人惊得一个瑟缩,目睹同伙遭遇的他,显然看清了形势,那股雄赳赳的气势也随之洩馁。
仅剩两个黑衣,当二人迫于形势决心拼力上前时,匪首身形一闪,一拳袭至沈愈面门。
攻势猛烈!
从最初轻敌,到集手下之力合围再败,林禅觉出此人打出了功力倍增之感。
对于这伙匪盗,沈愈始终留有分寸,明明可以一击必杀,他却选择更为消耗的打法。他的身体以及今夜状态,竟能应付如此急攻猛打而不落下风。
匪首再一次发动突袭,沈愈扬掌劈下——
林禅一惊,她看见匪首身躯一僵,下刻眦目吐血,重重仰摔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