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醒啦!”
少女声如其人,甜软又灵动:“五哥,这位姐姐也有些起热呢!”
林禅方坐起,少女即转回首,一双明眸望着她:“脸上也得抹些药膏,姐姐,痒不痒?”
林禅摇摇头,扯一下唇角:“不痒。”
这会儿是真的不痒了。她自己折腾出来的,偷偷试过一回,起得快消得也快,这回是昨夜抓搓过,又沾了雨水,才好得慢些。
少女“哦”一声。
林禅站起身,稍理衣裙,抬步向院中走去。
“吴郎中。”
她福了一礼。从眼前男子言语以及面目身形,再结合沈愈昨夜所说,她已确定了来人是谁。
小吴郎中颔首回礼。抬目,眸中几分疑惑,他应是觉她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罢。
林禅虽未照镜,此时模样却不难想见,相较医馆初见,恐怕难分哪回更狼狈一些。
她正欲说明,好当面补上谢意,不料,沈愈虚声先言:“她便是……钱嫂时常念叨的林姑娘。”
“照留之情,未曾当面言谢,”林禅顺势接声,又郑重一礼,“今日在此,林禅谢过郎中!”
这下,吴景瑭立刻知晓眼前女子是谁了。他眼眸忽的豁然,忙上前虚扶林禅直身,爽郎不拘道:“原来是林姑娘。举手之劳,切勿言谢!不过是郎中职责,好人本分而已。”
语罢,小吴郎中保持笑意,颇为克制地踢一下沈愈,后者还半阖着眼,赖地下不见起身之意。
“原来你就是林姐姐!”
清音入耳,林禅循声回望,却见少女不知何时攀上了屋顶。
“冬儿!你爬那么高做甚?”吴景瑭高声怒意,“三天不骂,你给我上房揭瓦是不是?!”
“这不高呀!”名唤冬儿的少女立身瓦沿,手指一处,甜笑道,“五哥你别骂我,这瓦可是沈二哥揭的。我爬上来,是为了这个……”说时一弯身,抄起一灰暗之物。
看着扬在冬儿掌中的包袱,林禅才后觉想起她包袱还落在上面。
冬儿看她:“我觉得这个是林姐姐的。”
林禅仰首应声:“是我的。”
冬儿一笑,答答地踩着瓦面要下,如平地一般毫不顾忌。
“冬儿,你不妨再快一些,”吴景瑭几步上前,隐隐作出接人的准备,嘴上却不饶,“摔下来,正好和你沈二哥一道躺了作伴。”
“摔不了。”冬儿嘿嘿,“真要摔下去,定能半道跳出个五哥来。”
冬儿像一只欢脱的小兔,下梯子时也开心得一踩一颠。曾令林禅心惊的老旧声响,此时和着洋洋少女,化成清脆悦耳的一声声乐调。
跳动的少女扑面而来,林禅受其神采所感,昏沈的头都觉轻松几分。
“林姐姐,包袱我先帮你背着,等回了医馆再还你,好不好?”
“好。”林禅点首。
且不说一双清澈童气的眼睛望着她,拒绝之言难出;便是冲着方才沈愈所提,她也应当去看望一下钱嫂。
“回去之前,”吴景瑭瞅着连跑进院的三个小厮,斜一眼地上的人,“得先把这祖宗给供好了。”
冬儿听言,拍拍包袱跑过去,挨着沈愈,直接坐地上,她倾着身,问:“沈二哥,司敏何时回来补房顶上的瓦?”
半晌,只见沈愈微微摇首。
“那你何时起来?何时吃饭?何时喝药?何时喝酒?何时才能开心一点啊?”
冬儿一口气连连问着,越问脑袋越低垂一分,问至最后,声音也带了哽。
又半晌过去,沈愈终于坐起身,半搭着眼皮,抬手摸摸冬儿的头。
冬儿顺手握住沈愈手腕:“吃酒开心旁日再说,先起来喝了粥药,再洗……”冬儿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将沈愈摸她头上的手掌拽下,抱怨叫道,“沈二哥!你还没洗手呢!这下全摸我头发上了。”
沈愈闻言,懒懒瞧一眼自己的手,随后没所谓的仰身。
“哎你……”
“冬儿。”在一旁问小厮话的小吴郎中这时回过身喊道。
冬儿止声望他。
小吴郎中微笑转顾林禅:“林姑娘先与冬儿回医馆休息,待我回去后再替姑娘诊脉开方。”
林禅礼貌回以浅笑:“有劳郎中。”
冬儿跟随吴景瑭视线转望向林禅,片刻,笑着起身来拉:“林姐姐,那我们先回去吧。五哥,”她不忘叮嘱,“你二人可别打起来!”
得小吴郎中一个白眼后,冬儿牵着林禅走近沈愈,弯腰:“沈二哥,乖乖听郎中话。”
沈愈无奈又敷衍的一晃唇角,随后闭眸翻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