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若盯住他:“你也想杀了我?霍兰桉。”
霍兰桉终于低眸瞧她。
李春若仰首望进面前男人眼底,眸光对视良久,她忽而道:“记忆中……后来的你,不会如此让她仰望。我说错——”
话语被迫断声,身前高影一剎俯冲而来。
意料之中的发作。
李春若不挣不动,抬眼盯住霍兰桉,任由两腮被他的指掌捏得酸痛。
她不甘忍声,仍固执要说:“你不会杀我。我说错了,每一次,都错了。除非你死,否则你怎么舍得杀我?这张脸……太像她了是不是?像到即使只有一张脸,你也会,控制不住的,想要来看,看了,又恨为什么只有一张脸像她!”面上掌力未卸分毫,李春若一言一句紧咬得分明,痛疼不肯歇,“可若真有一人内外百分像她,霍兰桉,你同样接受不了,一样不会爱她,只因你清楚,旁的人都不是她,不可能是她,为何要是她?!”
李春若猛然抬手,打开钳制:“可悲你痴心妄想,做什么违天大梦!霍兰桉,这世上再也不——”
“闭嘴!!”
李春若被狠狠扑倒。
霍兰桉浑像一头被人撩拨踩尾,激起嗜血野性的恶兽。怒喘叫嚣,利齿尖牙,只想咬断她的颈脖,撕扯饮血,吞腹洩恨!!
可她借着这张脸,却得闲暇细观眼前猛兽。分明恨及切齿,却不得不极力压抑啃咬欲望,一掌铁爪紧扼命脉,到底还是狠不下心肠彻底拧断“她”的生机。
朦光陋屋裏,李春若定定睁望咫尺眉目,他的眼底赤红,燃有万千怒情伤恨,血淋淋烧红一片……
赤红火星渗落,直直灼人脸目,李春若肤烧心凉,气阻筋浮,僵身僵情……本就是故意刺拨与他较劲,不较得身心皆痛,又岂肯罢休!
李春若挣动一下。
颈间扼力缓退,气息回身,李春若不住呼喘呛咳。
“我想杀你!”霍兰桉眸中炙热尽数燃烬,现出凛冽底色,“每一次!”
闻此言语,李春若咳喘间勾唇带出笑意,移眸总是冷言寒语与她的寡情薄唇。定看片刻,不由心头火起恨烧,纵使身心俱焚,也不甘就此罢休!
下刻,她揽颈仰唇覆上。
触及冷冽一瞬,她即相信了霍兰桉的杀意。
无撕咬前的蓄势,欲杀,气息亡断只在眨眼!
如果她不知道如何吻他……
颈间夺命之掌猛滞,指腹的僵硬,以及钉视她脸孔的凶狠恶光,李春若闭眸也能清晰感受。她不慌不忙,寻着记忆吻他,冷静覆刻旁人曾给予他的温存。
借由他的唇温,一点一点感受他的杀意、咆怒、酸涩、哀痛、自欺与绝望……
情思非浓,浅尝稍离。
睁开眼,李春若不偏不避,眸光流转迎视。一缕风意漏进,孤烛吹熄,李春若心思忽起,返唇轻缠,然而一瞬如冷水兜顶。
她立时避退,翻身咳喘……
发丝贴垂霍兰桉手背,其上筋脉隐伏,流动叫嚣。李春若垂眸,一念心起,一念厌恶,她无法抑止地涌出无尽的悲伤,对于自身的嘲厌,令她丧失诸多不甘与斗志,冷却了见之则起的心火情恨。此刻,她无比希求能摒弃她人的旧忆杂念,拯救将陷情笼的自己。
霍兰桉不动,一室夜沈,李春若倏地紧闭双眸,轻颤湿睫,仿佛不堪再添眼前的朦胧迷黑。
空院寒声,屋檐人静。林禅于榻上缓缓睁眸,捂着胸口侧卧,睁望暖室暗影。
临睡漱洗时,她特意解衣察看,发现除腹及后腰已知剑伤外,锁骨一处烫疤,如今只留有轻浅印记,而最令她心肺剧颤、浑身僵窒的,是解开裏衣即明晃晃狰狞撞进瞳孔的一道——
当胸贯穿的骇人惊痕!
此处愈伤显然伤势重过此前所受,抚之心惊肉跳之余,林禅想便是……最后一次了吧。
预知将要遭受的身体创痛,林禅不免陷入深深不安与恐惧之中,纵是有所料,触目惊见下仍无法做到平静无感。
心绪惊忧几转,林禅又很快释怀,忽觉无甚大不了,好好坏坏,至少有命活着,如此倒也坦然接受下来。
思想最是闲不过,脑中方撇过一事,便立有他思续上。
林禅摩挲着掌心润玉,将入客栈前沈愈与她所说,一句一句重又拿过来细思,连着从来至今所遇人事种种,反覆地磨想试猜……
静心劳思中,恍惚不知几更。蓦地,脑中电闪,林禅一下弹身,惊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