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
静破的一条窄巷,碎石杂物如原样散存。空空暗暗,好似晴光不曾泻落一分。
林禅立步巷口。
眼前无声恍过人影身动,交袭拳脚……风雪一幕幕。此刻,她如同巷尾之树,如释重负,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你回回坐这么高,回回我都得仰着点头才能瞧见你。”
沈愈的声音将夜巷裏的风风雪雪吹散,晴光显现,洒下巷内。
林禅转目话音发处,盯看须臾,又随沈愈同望,赫然见一壁院墻上坐着一人……一猫。
“嘿你怎么不理我!”
沈愈逗引着人说话,可墻头蓬发赤足的少年无一点理他之意。
如此身形打扮,林禅瞧着瞧着,瞧出几分眼熟来。
“不会是因为……”沈愈接又出声,“没给你带吃的吧?”
少年的手捂住腿上懒睡未睡的黑猫耳朵,眼睛从林禅身上缓缓而不耐地盯回沈愈。许是坐身墻头给了人一种居高临下的错觉,林禅总觉得少年人的眼神太冷而且不太……善意。
看来轻易不会搭理沈愈一言。偏身旁这个家伙还硬要凑前,一副不逗得人开口不罢休的模样。
“哎不是吧乌黑!”沈愈语气裏甚至含了点伤心与哀愁,“就这一回,你也不能这么狠心地两眼一闭,不看我,不理我吧?!”
“小朋友,他只是……”
林禅原看少年对她还算和善,加之她尚有疑惑要问,于是想着说和两句,以缓解眼下“一问一不理,唯恐打出理”的局面。
谁知沈愈后抛出的几句,让她话才出口,便猛地意识到哪裏不对。
乌……乌黑??
林禅眸光下移,看向少年腿上闭、着、眼、睛的黑猫…………
她默默深吸一口,扭头盯住沈愈。
他一句抛一句的,逗的何止是猫啊!!
沈愈回视她,面有十分茫然:“林姑娘,做甚么这般看我?”
旁人在场,林禅有所顾及,话不好多说,只能先以眼神控诉!
“我只是逗一逗乌黑,”沈愈笑转向少年,“至于林姐姐叫你小朋友,只是故意气气你,好叫你多多吃饭,好生长个不是?”
沈愈如此说,林禅只好顺声看回墻头少年,抬起唇角点点头。
毕竟那三字一唤出口,少年对她半分和善也无了。
“李姑娘快回来了,”沈愈一指少年臟衣,“你不打算进去洗换一下?”
少年瞥他一眼,依旧板脸抱猫稳坐墻头不动。
林禅仰瞧着,眼眨了几眨:“她真的要回来了。”
话落,又一个眨眼间,墻头没了人影。
少年跃下院墻去。
“他叫厉青,”待人离远,沈愈开口,“十四了,流浪时被饿得狠了,看着才觉瘦小,最不喜欢人叫他小朋友了。除了初时见他,你都唤他名字。”说时沈愈又一指巷内,“那天晚上的小乞丐就是他了,如今李姑娘收留照顾。”
沈愈话落忽又想起什么:“哦他抱的那只小黑猫,叫乌黑。不过……这名是我起的,他们一般不这么叫它。”
林禅一直听着沈愈讲,他的嗓音有些哑,唇也失色,听得人很难忽略“他在生着病”这一亲见所感。沈愈提到猫的名字,林禅便问:“他们叫它什么?”
“雪十三。”沈愈道。
雪十三……
林禅笑了,像是小姐会取的名字呢。
沈愈:“我曾问你雪十三好听还是乌黑,你说:‘雪十三好听有意,乌黑如眼前可爱,都好。可是你叫乌黑,猫儿不理你啊!’看来雪十三确实……”
“不行。”沈愈忽而仰脸向后躲避。
林禅手已抬至沈愈鼻前,面对沈愈不像拒绝的拒绝,一时探也不是,收也不是。
沈愈在起热,她离他很近,方才只觉他身上的温度几要燎上她。她被烘得昏昏然,不自觉便伸出了掌心……倘若不是沈愈后躲,怕是她早已贴人额上了。
林禅收回手,有些窘迫:“我只是看你……”